閆富貴啊閆富貴,你真是鬼迷心竅、腦子糊塗了!那是撒潑耍賴、蠻不講理的賈張氏,你咋能生出這般荒唐齷齪的念想!
他連忙使勁搖了搖頭,強行驅散腦子裡亂七八糟的雜念,在心底狠狠罵了自己一頓,怪自己定力太差、胡思亂想沒分寸。
賈張氏一會兒偷偷傻笑,一會兒又搖頭嘆氣,半天不搭理自己的警告。她心裡頓時火氣直冒,說話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分,厲聲質問道:“閆富貴!我跟你說話你到底聽沒聽見?”
這一嗓子又亮又衝,瞬間劃破了夜裡院裡的安靜氛圍。立馬驚動了中院不少鄰居都探出腦袋,好奇張望。
眾人瞧見深更半夜,閆富貴跟賈張氏單獨湊在賈家屋門口,立馬滿臉好奇,有人當即開口打探:“老閆啊,你跟賈張氏湊一塊兒站門口,到底有啥事在這兒嘀咕呢?”
閆富貴被這突然的問話驚得渾身一激靈,立馬從紛亂心思裡回過神來。
他趕緊收斂雜念,擠出一臉和善的笑容,從容打圓場遮掩道:“沒啥要緊大事,就是賈張氏如今沒啥正經營生,日子過得艱難,特意找我過來,讓我幫著參謀參謀,給她想個過日子謀生的路子。”
“她哪是沒啥謀生路子,純粹就是天生懶骨頭,好吃懶做不願下力氣幹活!”閆富貴話音剛落,張嬸一開口就帶著一股子陰陽怪氣。
早先秦淮茹請張嬸幫忙照看孩子,平日裡能掙點零花錢補貼家用。自打賈張氏從鄉下勞改回來,這份輕鬆的活計就沒了著落,張嬸心裡一直憋著一股子怨氣,沒處發洩。
這會兒逮著機會,自然不肯放過,當即開口數落起來:“街道辦時常往下發手工零活、針線營生,她要是肯踏踏實實靜下心幹活,填飽一日三餐根本不成問題。
還想像從前那樣賴在院裡,等著街坊鄰里好心接濟施捨,如今門兒都沒有!要依我說,她又不是城裡戶口,乾脆收拾鋪蓋回農村老家過日子最合適。
現下院裡好幾戶人家,都是一家五六口擠一間小屋過日子,她要是搬走騰出房子,也算是積德行善了。”
“呸!你這爛嘴婆娘少在這兒胡說八道!再多說一句閒話,我撕爛你的嘴!”賈張氏被這番話氣得當場原地跳腳,滿臉怒容指著窗內的張嬸,破口大罵,“我每個月都按時交房租,憑啥不讓我在院裡住?
這房子是軋鋼廠分給賈家的,就連廠裡領導都點頭同意我常住,你一個外人有啥資格指手畫腳趕我走?”
張嬸還想開口接著回懟爭辯,身旁的男人趕緊伸手一把拉住她,壓低聲音勸道:“賈張氏是院裡出了名的滾刀肉、混不吝,你犯不著跟她較真掰扯,平白惹一身閒氣,不值當。”
“你說得也在理,狗咬人一口,人總不能反過來咬狗一口,跟這種蠻不講理的人置氣,純屬自找不痛快。”張嬸故作一本正經地點頭附和。
賈張氏被這番比喻氣得渾身哆嗦,胸口氣得一鼓一鼓的,明明是對方率先開口嘲諷貶低自己,反倒把她比作惡狗,這口窩囊氣她無論如何都忍不了。
她二話不說,直接一屁股重重坐在冰涼的院子地上,雙手拍著大腿,扯開嗓子就放聲哭嚎起來:“老賈啊!東旭啊!你們爺倆在天有靈快睜眼看看啊!
院裡這幫黑心肝爛肚腸的街坊,都合夥欺負我一個孤老婆子!你們趕緊顯靈,把這幫缺德沒良心的王八蛋都帶走,讓他們都下十八層地獄遭罪!”
這年代的人大多都迷信這類哭喪招魂,聽見賈張氏這般哭嚎悲慼,一個個臉色變得忌憚凝重,生怕沾染上晦氣,連忙紛紛縮回屋裡,關好門窗。
賈張氏見人都走光了,這才慢悠悠從地上爬起來,得意洋洋拍了拍屁股上沾的塵土,滿臉不屑地啐了一口:“我呸!就這點膽量,還敢湊過來看老孃的熱鬧,真是不自量力!”
閆富貴站在一旁全程看在眼裡,方才腦子裡那點荒唐旖旎的心思,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可他剛悄悄挪步打算抽身走人,賈張氏眼疾手快,再次一把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依不饒地攔住問道:“老閆,事兒還沒了結妥當,你就想自顧自溜走?”
閆富貴再也壓不住心底積攢的煩躁和火氣,咬牙沉聲問道:“你到底想怎麼樣?”
賈張氏壓根不在乎閆富貴臉色有多難看,理直氣壯地開口索要:“我這會兒肚子餓得咕咕叫,你得給我弄點好吃的填肚子,,你收了許大茂辦喜宴的不少大魚大肉,讓楊瑞華趕緊給我熱一熱送過來。”
閆富貴實在沒料到,賈張氏臉皮能厚到這種地步,壓根不把自己當外人,張口就要吃要喝。
說話間,他無意間掃過賈張氏的嘴唇,上面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油星子。對方一張嘴喘氣,撥出的氣息裡,混雜著爛菜葉、剩飯菜發酵的酸臭味,還裹著一股滷肉的油膩香氣,幾種味道攪和在一塊兒,直衝鼻子。
他下意識皺著眉頭往後退了半步,“你嘴上還沾著油光,分明已經吃過肉了,咋還跑到我這兒來討要肉菜?也太貪心不知足了。”
賈張氏聞言,慌忙下意識抬手捂住嘴巴遮掩痕跡,可轉眼就放下手,乾脆也不裝了,直接耍起了潑皮無賴的性子:“我剛才就隨便墊了兩口,壓根沒吃飽!我不管,反正你必須管我吃飽喝足。
要是敢不依我,我立馬就在院裡大吵大鬧,把你那些見不得人的隱秘事,全給街坊鄰里抖摟出來,讓你沒法做人!”
“想要整塊好肉,我這兒沒有!”閆富貴態度堅決,一口就給回絕了,“像你這般頓頓惦記大魚大肉、無肉不歡的胃口,普通人家壓根供養不起。頂多只能分你一些喜宴的素菜,你自個兒拿回去生火熱熱湊合吃。”
閆富貴心裡透亮,賈張氏就是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就算給她送上一隻完整大豬肘子,她也未必能知足罷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