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裡頭一個最愛看熱鬧、唯恐天下不亂的鄰居，生怕矛盾鬧得不夠大，趕緊往前湊了兩步，主動開口插話說事。
“趙河，你也別光說人家吵你睡覺，人家賈張氏也不是沒事瞎鬧，她今天堵著你家門口，就是因為你拿了她的糧食，人家過來要說法的。”
“院裡大夥都在這聽著呢，賈張氏說你私底下吞了她五十斤口糧，那可不是小數目，這節省著都能吃上兩個月了，人家能不急嗎？”
趙河臉上一點慌亂的神色都沒有，眼神冷淡淡的看著那說話的鄰居，又掃了一圈圍觀人群。
“我倒是想問問大傢伙，到底是誰家的狗籠子沒關好，把一條瘋狗放出來到處亂咬人，張嘴就汙衊人，閉眼就亂說話，一點底線都沒有。”
“我手裡有糧本，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用得著惦記她那點破糧食？簡直笑話。”
趙河心裡門兒清，那五十斤糧食早就被他轉手賣了，錢揣進了自己兜裡，糧食沒了蹤影，壓根找不到半點證據。
下午糧站門口確實有不少路人看見他跟賈張氏拉扯，可國營糧站只管稱重算賬，只盯著錢和糧食對不對數，別的壓根不會多管閒事。
而那些同時段買糧的人，誰也不會閒的沒事摻和別人家的爛事，幫她指認自己。
不管賈張氏怎麼鬧，沒有實打實的人證物證，這件事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這口啞巴虧，賈張氏是吃定了！
趙河壓根就看不上院裡這幫鄰居，一個個都是欺軟怕硬的軟骨頭，平日裡誰厲害就順著誰，誰老實就欺負誰，根本沒幾個明事理的正經人。
他趙河天生就不是忍氣吞聲、吃虧受氣的性子，別人不惹他，他安安分分過日子，別人要是主動找上門找茬，他必然會狠狠懟回去。
這次扣下賈張氏的糧食，算不上多過分，就是故意給這個蠻橫的老婆子一點小小的教訓，讓她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任由她隨便欺負拿捏。
趙河低頭看著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故意裝可憐的賈張氏，越看越心煩，眉頭皺得死死的，抬腳用腳尖輕輕踹了踹她渾身肥膘的身子。
“別趴在地上跟我裝死耍無賴，這套撒潑打滾的招數你在別人面前用就行，在我這裡半點不好使，趕緊麻溜爬起來，從我家門口滾遠點。”
賈張氏緩了好半天，才勉強從劇痛裡回過一點神，她費勁地抬起沉重的腦袋，剛一張嘴，滿嘴的鮮血直接湧了出來，看得趙河心裡一驚。
他趕緊定住眼神仔細往下看，這才發現賈張氏剛才重重摔倒的時候，硬生生磕掉了一顆門牙，血順著嘴角不停往下流。
賈張氏看見地面上那顆沾著鮮紅血跡的牙齒，瞬間嚇得渾身一僵，伸手摸了下空蕩蕩的牙床，忍不住尖聲道，“啊！我的牙！
我的門牙掉了！趙河你這個王八羔子，你安的甚麼黑心腸子，故意猛地開門把我絆倒，硬生生把我的牙給磕斷了！”
“今天這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磕掉我的牙，再加上霸佔我的糧食，裡外裡這麼多賬，我非得讓你褲衩子都給賠光！”
“喂喂喂，你這個不講理的老女人，可別張嘴就胡亂栽贓害人，黑的白的都讓你一個人說了，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趙河立刻開口反駁，說話的語氣陰陽怪氣，句句都帶著刺，擺明了不會背這個鍋，把所有責任全都推到賈張氏自己身上，半點不退讓。
“正常人敲門都是輕輕敲兩下等人開門，誰會像你一樣拼了老命使勁砸門，整個人往前撲著撞門，你自己發力太猛，摔了怪得著別人嗎？”
“摔倒磕壞牙齒是你自己作死造成的後果，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別想著藉著受傷的由頭碰瓷訛錢！”
“我把話撂在這，你想借著掉牙的理由跟我要錢花，門都沒有，一分錢我都不會給你，想在我身上薅羊毛，你算是找錯人了。”
賈張氏憋著一肚子的怒火和嘴裡的疼痛感，手腳並用費勁地從冰冷的地上掙扎著爬起來，整張臉都因為生氣憋得通紅，模樣狼狽又難看。
嘴角邊上全是凝固的鮮血和不斷流出的口水，看著又髒又噁心，周圍幾個鄰居看得都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
“我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嗎？就為了你手裡那三瓜兩棗，我犯得著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賈張氏渾身氣得發抖，腦子嗡嗡作響，差一點就要當場發瘋，衝上去跟趙河撕扯扭打在一起。
她這輩子最看重的就是吃喝過日子，嘴裡的一口好牙更是她的心頭寶，平日裡吃東西都格外注意，就怕牙齒壞掉，影響自己吃飯享福。
一想到自己少了一顆門牙，說話漏風、吃飯費勁，出門還要被旁人笑話缺牙漏嘴，賈張氏心裡的恨意就越來越深。
趙河冷哼一聲，上下打量了一遍狼狽不堪的賈張氏，“你本來就一肚子歪心眼，大白天不好好在家待著，跑過來找茬挑事。”
“我現在算是徹底看明白了，咱們院裡這幫鄰居，每次去糧站買糧食都是成群結隊搭伴走，唯獨我一個外來戶孤身一人。”
“你就是瞅準了我，覺得我好拿捏、好欺負，才專門盯著我下手，是不是這個理？”
趙河這一番話，明著是懟賈張氏，實際上每一句話都在暗暗敲打圍觀的一眾四合院鄰居，把大夥私底下抱團排外的心思直接擺到了明面上。
說完這些話，趙河滿臉嫌棄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神裡滿是鄙夷，看著眼前這群街坊鄰居，打心底裡看不起這幫人的做事格局。
“還說是文明四合院呢！文明個屁！”
這番直白又扎心的話說出來之後，整個中院瞬間陷入死一般的安靜，沒有一個人敢開口接話。
尷尬壓抑的氣氛持續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怒氣上頭的賈張氏強行壓下嘴裡的疼痛，紅著眼睛扯著嗓子怒罵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