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回頭我跟馬華和老高說一聲,你哪個日子?”何雨柱不假思索地應道。
這年頭師傅的話語權比親爹還重,何況何雨柱一分錢都沒抽成,做席的收入全歸兩個徒弟,劉嵐的那部分幫工工資也算頂格給的,這年頭賺點錢養家餬口不容易,遇上許大茂這種出手闊綽的冤大頭可不能放過。
“就元宵節那天,不過桌數要多一些,要十五桌。”許大茂從善如流地數出一百五十塊錢和一疊票據遞給何雨柱。
他動作做得大方從容,指尖輕輕劃過嶄新的紙幣,一張一張數得清晰利落,連帶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糧票、油票、豆腐票、副食券,都碼得整整齊齊、平平整整,遞出去的時候腰桿下意識挺得筆直,刻意擺出一副財大氣粗、毫不在意的姿態。
在這個普通工人月工資不過三四十塊的年代,十塊錢一桌的席面標準,已經是南鑼鼓巷一帶頂破天的高價,尋常百姓家辦喜事,能做到五六塊錢一桌,配上幾葷幾素,就足以在街坊四鄰面前稱得上風光體面。
許大茂一口氣定下十五桌,再加上一疊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票據,手筆不可謂不大。
他心裡憋著一股勁,上一回娶秦京茹,雖說也熱熱鬧鬧辦了酒席,可於海棠不一樣。
於海棠是城裡姑娘,年輕、標緻、身段好、臉蛋俊,是軋鋼廠的廠花,工作穩定體面。
娶了這樣的媳婦,才算真正讓他許大茂揚眉吐氣、風光一回。
於海棠更是三番五次、明裡暗裡叮囑,這場婚禮,無論規模、菜品、酒水、排場,都必須遠遠超過上一次娶秦京茹的時候,要讓所有親朋好友、街坊鄰居都羨慕。
為了這口氣,為了這張臉,為了哄好眼前這個即將過門的新媳婦,許大茂願意花錢,也捨得花錢。
何雨柱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那疊錢和票證,非但沒有伸手去接,反而微微往後退了半步,眉頭輕輕一挑,臉上露出一副哭笑不得、又十分無奈無語的神情。
“許大茂你是不是故意的,結婚日子都這麼趕?上次初八!這次嘛元宵節,我徒弟們都得在家陪家人吃團圓飯呢,哪有空給你做席。”
整個四九城裡,專門負責紅白喜事流水席的廚子,但凡手藝過得去、有點名聲口碑的,逢年過節、黃道吉日,早就在大半年前被人預定得滿滿當當,排期排到根本插不進任何人。
臨時插單、搶了別人預定好的檔期,那是砸自己招牌、斷自己後路的蠢事,稍微有點頭腦的廚子都不會做。
他故意拿徒弟要回家陪家人吃團圓飯當藉口,擺出一臉為難推脫的模樣,不是真的想推掉這門穩賺不賠的生意,而是吃準了許大茂走投無路、別無選擇。
他就是要穩穩拿捏著許大茂的七寸,順理成章多拿一點好處,給跟著自己幹活的徒弟們多掙點家用補貼。
許大茂立馬跳腳,整個人像是被瞬間踩中了痛處、炸了毛的貓,聲音陡然拔高了好幾個度,尖銳又急躁,臉色唰地一下漲得通紅,伸手指著何雨柱,氣急敗壞、又急又怒地吼道:“何雨柱,你坐地起價是不是?
我這滿打滿算十塊錢一桌的席面,在這南鑼鼓巷都找不到幾家,你真以為我沒你不行?離了你這個廚子,我這婚禮還就辦不下去了?”
他嘴上喊得氣勢洶洶、理直氣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心裡卻早已慌了神,底氣虛得幾乎站不住腳,外強中乾到了極點。
他比誰都清楚明白,自己現在不過是虛張聲勢、硬撐場面罷了。這一片手藝過硬、能鎮得住場子、專門做大席的廚頭,他上一次結婚的時候幾乎全都找遍了,有空閒的,他看不上對方的廚藝,廚藝能被他看上眼的又排不出檔期。
若是他臨時找不到靠譜廚子,婚禮隨便湊活應付一場,先不說於海棠會跟他大吵大鬧、鬧得天翻地覆、往後日子不得安寧,單是於家父母那邊,就絕不會給他好臉色,只會覺得他不重視、不上心、委屈了自家女兒。
他許大茂這輩子,甚麼虧都能吃,就是不能吃麵子上的虧,甚麼東西都能丟,就是不能丟了臉面。
臉面二字,在他心裡比甚麼都重要。
“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只能說你日子挑得太好了。”何雨柱裝模作樣地搖頭嘆氣,肩膀微微耷拉著,一臉愛莫能助、無能為力的為難神情。
實則心裡穩如泰山、胸有成竹,早已把許大茂的心思、顧慮、軟肋摸得一清二楚、拿捏得死死的。
他太瞭解許大茂這個人了,死要面子活受罪、虛榮心極強。
許大茂盯著何雨柱那副雲淡風輕、勝券在握的樣子,氣得牙癢癢、恨得牙根發酸,恨不得上前和對方大吵一架、扭打在一起,可理智又死死拉住他,一遍一遍提醒他不能衝動、不能撕破臉。
他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憋屈又惱火地承認,何雨柱這個人雖然嘴欠、性子衝、處處和自己作對,人品在他眼裡也不怎麼樣,可帶出來的徒弟是真有真本事、真手藝。
馬華和老高,做菜紮實穩重、火候拿捏精準,分量給得足、味道正又香,還懂得在傳統老菜式上做一些小巧思、小創新,不呆板、不陳舊、不敷衍,十分貼合當下街坊鄰里的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