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京茹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淌,眼前一片模糊。
原來,媽說的都是真的。
原來,他真的在外面有人了。
原來,那些晚歸、那些冷淡、那些不耐煩,全都是因為別的女人。
她抱著孩子,在冷風裡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孩子凍得哭起來,她才猛地回過神。
她沒衝進去鬧,沒喊,沒叫。
她抱著孩子,一步步走回四合院,腳步穩得嚇人。
回到家,她把孩子放下,安安靜靜收拾了自己的東西,又把許大茂藏起來的錢、票證,全都找了出來。
然後,她安安靜靜等許大茂回來。
天擦黑,許大茂哼著小調,一身脂粉氣地推門進來,看見秦京茹端坐在燈下,眼神平靜得嚇人,他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秦京茹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聲音輕,卻字字清晰:“許大茂,咱們離婚。”
許大茂先是一愣,緊跟著嗤地一聲笑了出來,滿臉的不以為然。
他往門框上一靠,雙手往兜裡一插,上下打量著秦京茹,那眼神裡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離婚?秦京茹,你鬧夠了沒有?”
“我沒鬧。”秦京茹語氣平靜,“我是認真的。”
“認真的?”許大茂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往前走了兩步,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
“你跟我提離婚?你想清楚了?
你一個從農村出來的女人,沒工作、沒戶口、沒靠山,現在還生了個丫頭片子——你離了我,你能去哪兒?”
他字字戳心,半點兒情面不留。
“回農村?你回去試試!
村裡人唾沫星子都能把你娘倆淹死!
一個離婚女人,還帶個閨女,這輩子你都別想抬頭做人,只能被人戳著脊樑骨笑話!”
秦京茹的指尖狠狠攥緊,心口一陣陣發疼。
可這一次,她沒有掉一滴眼淚。
許大茂看她不說話,以為她怕了、慫了,氣焰更加囂張:
“我告訴你,也就我許大茂肯收留你。
你離了我,喝西北風去?
我勸你乖乖閉嘴,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別給臉不要臉。”
他篤定,秦京茹不敢離,也離不起。
在他心裡,秦京茹就是個離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農村女人。
秦京茹緩緩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許大茂,你說完了?”
“你覺得我離了你活不了,是吧?
你覺得我帶著女兒回農村,就一定會被人戳脊梁骨,是吧?”
許大茂冷哼一聲:“難道不是?”
“不是。”秦京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是從農村出來的,可我一不偷二不搶。
我生的是女兒,可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不覺得她低人一等。”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我要離婚,我不能容忍你揹著我出去找別的女人!”
許大茂臉上的輕蔑終於一點點僵住:“你……你真敢離?”
“我敢。”秦京茹半點不猶豫,“明天一早,咱們就去街道辦,把離婚證領了。
孩子歸我,你外邊的女人,你想怎麼找就怎麼找,從此,咱們兩不相干。”
許大茂心裡莫名一慌,可拉不下面子,梗著脖子硬撐:“行!離就離!我還怕你不成!
我許大茂離了你,照樣能找能生兒子的!
你可別後悔,到時候哭著求我,我可不收你!”
“我不會後悔。”秦京茹眼神冰冷,“更不會回來求你。”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秦京茹給女兒裹緊小被子,背上收拾好的布包,看都沒看許大茂一眼:“走,辦手續。”
許大茂硬著頭皮跟在後面,心裡還在盤算:她肯定是一時氣話,到了街道辦就慫了。
可到了街道辦,秦京茹態度堅決,一句話都不多說,只一句:“我們感情破裂,自願離婚。”
工作人員勸了幾句,秦京茹只回:“不用勸,我想好了。”
離婚手續完成的那一刻,秦京茹只覺得一身輕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許大茂還在嘴硬:“你可別後悔。”
秦京茹連眼神都沒給他一個,抱著女兒,轉身就走。
腳步挺直,背影單薄,卻半點沒有回頭。
許大茂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走越遠,心裡空了一塊,卻依舊不屑地嗤了一聲。
“一個農村女人,還帶個丫頭,我看你能撐幾天。”
他篤定,用不了幾天,秦京茹就會灰溜溜地回來求他。
秦京茹抱著剛滿月的閨女,揹著一個小布包,一路風塵僕僕,終於踏進了秦家村。
訊息比人走得還快。
她剛從村口的土路上走過,路邊納鞋底、餵豬、嘮閒嗑的嬸子大娘,眼神“唰”地一下就全黏了過來,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瞧見沒?那不是京茹嗎?咋一個人回來了?”
“還抱著孩子呢,她男人怎麼沒跟著?”
“哎喲……看這樣子,怕是……”
“一個丫頭片子,婆家本來就不待見,指不定是被趕回來的!”
聲音不大不小,偏偏就能清清楚楚飄進秦京茹耳朵裡。
她臉一陣白一陣紅,抱著孩子的手越收越緊,頭都不敢抬,只想快點躲回家。
就在這時,一道粗嗓門從院裡炸了出來——
是秦佑軍。
“嚼甚麼嚼!吃飽了撐的是不是!我閨女回孃家,礙著你們哪根筋了!”
秦佑軍臉一沉,從院子裡大步跨出來,往閨女跟前一站,那股護犢子的勁兒,直接把一群說閒話的村民鎮住了。
“爹……”秦京茹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哭啥!回家!”秦佑軍接過閨女手裡的小布包,粗聲粗氣,卻格外護著,“有爹在,誰也別想欺負你!”
秦立夏早就在門口等著了,一句話沒多說,上前就把人往院裡拉,“快進屋,外面風大,別凍著孩子。”
院門“哐當”一聲關上,把一院子的閒言碎語全都擋在外頭。
一進屋裡,秦京茹再也撐不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爹,娘,我跟許大茂……離婚了。”
秦佑軍一拍大腿,火氣“噌”就上來:“離得好!那種沒良心的東西,早就該離!我早就看他不是個好東西!”
秦立夏拉著閨女的手,眼眶也紅了,卻沒慌,只穩穩一句:“離了就離了,咱秦家,還養得起你娘倆。”
秦京茹哽咽著:“可是村裡的人都在說……說我是被婆家趕回來的,說我生了個閨女,丟人……”
“丟人?丟甚麼人!”
秦立夏聲音一抬,利落又硬氣:
“你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踏踏實實過日子,給他許家生兒育女,錯的是他許大茂,在外頭搞破鞋,沒良心!要丟人,也是他許大茂丟人,不是你!”
她一拍炕沿,對著屋外就揚聲喊了一句,故意讓左鄰右舍都聽見:
“我秦立夏的閨女,光明正大離婚,誰愛說就讓誰說!
再讓我聽見誰在背後亂嚼舌根,看我不撕爛她的嘴!”
屋外的閒話聲,瞬間就小了下去。
秦佑軍也跟著吼了一句:“我閨女回來,是我秦家人!誰要是敢給她臉色看,別怪我秦佑軍不客氣!”
秦京茹坐在炕邊,抱著孩子,聽著爹孃一句句護著自己,心裡那股快要垮掉的委屈,忽然就穩住了。
在城裡四合院,她無依無靠,可回到孃家,她還有天。
秦立夏摟住女兒輕聲道:“京茹,你記住,咱不偷不搶,不虧心不虧理,離了婚不丟人,生閨女也不丟人。誰愛戳脊梁骨,就讓他們戳去。
你好好把孩子養大,比甚麼都強,有爹有娘在,天塌不下來。”
秦佑軍也悶聲補了一句:“以後就在家住,爹養你們娘倆!誰要是敢來欺負你,先過我這關!”
秦京茹再也忍不住,撲在秦立夏懷裡,放聲哭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