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秀娟炫耀夠了,瞥到鄧妙春一臉豔羨又敢怒不敢言的隱忍模樣,心裡愈發得意。
這才慢悠悠地給了個甜棗,語氣故作大方:“我家年前灌的臘腸,吃了大半年還剩不少,眼瞅著年底又要灌新的了,這些存貨就分你幾根吧,回去給孩子解解饞。”
保定這邊素來有灌臘腸的習俗,哪怕是受肉票的限制,不少人家也會咬牙去黑市買高價肉,灌上幾斤臘腸。
鄧妙春家去年也咬著牙灌了點,可分量少得可憐,只有家裡實在沒油水的時候,才捨得切薄薄幾片炒菜,即便千省萬省,早就吃得一乾二淨了。
她心裡門兒清,白秀娟家裡能存下這麼多臘腸,全是因為何大清跟肉聯廠的領導關係好,才能弄到充足的肉,可白秀娟偏偏隻字不提,反倒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鄧妙春心裡滿是鄙夷,可一想到臘腸,想到孩子饞肉的眼神,又忍不住心動。
她連忙擺出推辭的模樣,雙手擺了擺,假意客氣:“這怎麼好意思呢,都是街坊鄰居,總佔你便宜,多不好啊。”
白秀娟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輕蔑,那點施捨的意味藏都藏不住,臉上的笑容卻越發和善:“嗨,咱們做了這麼多年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的,說這些見外的話幹甚麼!”
說罷,便起身領著鄧妙春進了院子,從廚房裡拿出三根油光鋥亮的臘腸,遞給她。
鄧妙春接過臘腸,只覺得沉甸甸的,油香直往鼻子裡鑽,心裡樂開了花——有這三根臘腸,家裡省著點吃,能一直吃到過年了!
她連忙連聲道謝,把臘腸緊緊攥在手裡,生怕被人拿回去。
這小家子氣的做派又讓白秀娟心裡一陣鄙夷。
“行了,我就不留你多嘮了,”白秀娟擺了擺手,語氣輕快地轉身,“今天小辰他物件要來家裡吃飯,我得趕緊去把菜洗出來備好,可不能怠慢了貴客。”
至於炒菜這種累活,等何大清下班回來自然會接手,她只需等著享福便是。
鄧妙春低頭瞥見白秀娟那雙白白嫩嫩的手,指尖圓潤,像是每天都在保養,不見半點粗糙和繭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這般嬌養的手,哪裡像是幹家務的?分明是事事都有人伺候著,十指不沾陽春水。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鄧妙春攥著臘腸,對方既然說了這話,那她就得識相,只能硬著頭皮開口,臉上堆著勉強的笑:“我這會兒也沒甚麼事兒,先回家把東西放了,回頭就過來幫你一塊兒洗菜,搭把手。”
白秀娟立馬應下,臉上露出幾分理所當然的笑意,半點客氣都沒有:“那可太好了,妙春,真是麻煩你了。”
鄧妙春揣著臘腸,腳步匆匆地回了家,把臘腸小心翼翼地藏在櫃子最裡面,用舊布蓋著。
隨後又匆匆趕回白秀娟家,一進廚房,就見案板上擺著滿滿當當的菜,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有整隻的雞和鴨,還有黃瓜、西紅柿幾種平日裡難得一見的貴价蔬菜,看得她眼睛都直了,心裡的酸意又翻湧上來。
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語氣裡不自覺帶上了幾分酸溜溜的羨慕:“秀娟,你這招待未來兒媳,可真是下血本啊!”
白秀娟柔柔一笑,靠在門框上,語氣平淡,彷彿這些都是尋常吃食,壓根不值一提:“多嗎?還好吧。
平日裡我們家三口人吃飯,也得做三個菜呢;要是老大家的過來,菜就得更多了。
今兒個算是全家聚齊,做七個菜不算多,免得怠慢了貴客,讓小辰物件笑話。”
鄧妙春扯了扯嘴角,沒再多說,將東西搬到院子裡,默默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流嘩嘩淌出,她伸手撩起水洗菜,心裡的火氣卻一點點往上冒。
“妙春,你順手把這些菜葉子也摘了,仔細點,別浪費了。”白秀娟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像個主子似的坦然指揮著,“至於肉和雞鴨就不用你切了,你的刀功沒何大清好,切得不均勻,炒出來影響口感。”
鄧妙春手上的動作一頓,指節攥得泛白,看著白秀娟站在一旁清閒自在,半點沒有動手幫忙的意思,還諸多挑剔,心裡頓時湧上一股火氣。
可轉念一想,自己剛拿了人家三根臘腸,若是翻臉,反倒落了把柄,被她嚼舌根。
只能壓下心頭的不快,暗自安慰自己,權當是看在臘腸的面子上忍了。
白秀娟看著鄧妙春認命幹活的模樣,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心裡得意不已——人和人之間的差別就是這麼大,不過一點小恩小惠,就能讓人俯首帖耳、忍氣吞聲。
她正得意洋洋,眼角餘光突然瞥見門口站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正探頭往院裡張望。
男人看著約莫四十出頭,女人二十來歲的年紀,衣著上來看應該家境不錯。
白秀娟心裡立馬有了盤算,估摸著又是哪家飯店的老闆來挖何大清的,這些年何大清的廚藝名聲越來越響,找上門來挖人的絡繹不絕,只不過給的工資不夠滿意,這才一直沒挪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