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撐著垮下來的神色,扯出一點勉強的笑意對張大媽說:“張嬸,辛苦你了,忙活大半天,孩子我看著就行,你快回去歇著吧。”
張大媽瞧她臉色難看,也沒多留,叮囑了兩句“孩子乖著呢,你也別太累”,便收拾東西走了。
打發走張大媽,屋裡瞬間安靜下來,秦淮茹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連鞋都沒脫,一頭栽倒在硬板床上,胳膊往眼睛上一搭,只覺得渾身像散了架似的痠痛,心裡更是沉甸甸的,說不出的疲憊。
小當和槐花瞅著媽媽進門就沒個好臉色,這會兒又悶頭躺下不說話,心裡都覺得有些奇怪。
倆小丫頭不敢大聲,躡手躡腳地湊到床邊,小小的身子輕輕貼著冰涼的床沿,仰著小臉,怯生生地輕聲問道:“媽,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要喝水?”
聽到女兒軟糯又滿是擔憂的聲音,秦淮茹強忍了一路的委屈、恐慌與無助瞬間繃不住了,那道強撐著的心裡防線徹底崩塌。
她猛地坐起身,一把將兩個閨女摟進懷裡,緊緊抱著她們單薄瘦弱的小身子,下巴抵著孩子的頭頂,失聲痛哭起來,哭聲裡滿是絕望。
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溼了孩子的衣領,她一遍遍地哽咽著反覆唸叨:“媽以後沒工作了,沒工資了,以後咱們的日子可怎麼過啊……這日子可怎麼熬啊……媽對不起你們……”
槐花年紀最小,才剛記事,眨巴著一雙葡萄似的圓溜溜大眼睛,一臉懵懂迷茫地仰頭問:“甚麼叫工作呀?”
小當比槐花大兩歲,早已懂事不少,知道工作代表著甚麼,聞言小臉頓時變得慘白,嘴唇微微顫抖,眼裡滿是慌亂,焦急地抓著秦淮茹的衣角問:“媽,那可怎麼辦呀?
沒了錢,以後我們還能吃上飯嗎?明年我到了年紀,還能去上學嗎?”
這話像根針,狠狠紮在秦淮茹心上,心裡一陣酸澀翻湧,只覺得心力交瘁,胸口堵得發慌,卻又沒法給孩子一個安心的答覆。
她疲憊地對著兩個女兒擺了擺手,聲音沙啞地說:“你們倆先自己玩會兒,讓媽先睡會兒,太累了,實在太累了……”
倆小丫頭見狀,不敢再多問,這一覺,秦淮茹睡得格外沉,像是要把這些年積攢的所有疲憊都睡過去似的,外面天漸漸暗下來。
直到天徹底黑透,院子裡一片寂靜,她才緩緩睜開眼,嗓子幹得發疼,下意識地喊了聲“小當、槐花”,屋裡卻空蕩蕩的,半點回應都沒有。
她頓時心裡一慌,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連忙摸索著從床頭摸出火柴,點亮了桌上那盞昏暗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映著空蕩蕩的屋子,她慌里慌張地在屋裡翻來覆去找了一圈,連個孩子的影子都沒瞧見。
這下她徹底慌了,跑到院子裡大聲呼喊:“小當!槐花!棒梗!你們在哪兒啊?快出來!別嚇媽!”
“淮茹,別喊了,三個孩子都在我屋裡呢!”易中海開啟門朝她招呼。
秦淮茹懸到嗓子眼的心瞬間落了下來,長長鬆了一口氣,腳步匆匆地朝著易中海屋裡跑去。
一進門就看見棒梗、小當和槐花正圍著飯桌坐得筆直,手裡捧著大碗,呼嚕呼嚕地大口大口吃著熱麵條,小臉上滿是滿足的神情,嘴角還沾著麵湯。
看著孩子們安然無恙,還吃上了熱乎乎的麵條,秦淮茹心裡一暖,眼眶瞬間就紅了,對著易中海連連道謝:“易師傅,真是太謝謝你了,你真是幫了我大忙,我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才好。”
“跟我客氣甚麼,遠親不如近鄰,何況東旭還是我徒弟,我照看照看孩子也是應該的。”
易中海嘴角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溫和又親切。
“我路過你家門口,聽見屋裡沒動靜,又看見孩子們在院裡亂跑,沒人看著太不安全,就把他們領到我這兒來了。
後來見你睡得沉,想著你定是累壞了,就沒叫醒你,趕緊過來吃吧,特意給你留了麵條呢。”
秦淮茹只覺得眼眶一熱,滾燙的淚水差點奪眶而出,連忙垂下眼,藉著攏頭髮的動作掩飾住眼底翻湧的情緒,低聲說了句“謝謝易師傅”,便邁步走進了屋。
易中海轉身走進狹小的廚房,很快就端來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麵條。
碗裡是煮得軟爛的白菜葉,搭配著筋道的手工面,最上面還臥著一個金黃完整的荷包蛋,香氣撲鼻,瞬間勾起了秦淮茹的食慾。
“放心吃吧,三個孩子都有份,我也早就吃過了,這碗是特意給你留的,快趁熱吃。”
秦淮茹點點頭,接過碗筷,拿起筷子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份量有些多,但難得吃上這麼一碗熱乎乎的白麵,還帶著荷包蛋,哪裡捨得浪費,硬是把滿滿一大碗麵都吃了個精光,連碗底的湯汁都仰著頭喝得乾乾淨淨,半點不剩。
吃完麵,她起身收拾桌上的碗筷,想拿去廚房刷洗,卻被易中海伸手攔住了。“淮茹,你先別急著忙活,坐下,咱們好好談談。”
秦淮茹聞言,便轉頭對著三個孩子柔聲說:“你們三個先回自己屋裡玩,乖乖的別打鬧,媽跟易爺爺說幾句話就來。”
隨後她在易中海對面的凳子上坐下,看向易中海時,眼眶不由又紅了幾分,想來是又想起了自己失業、往後日子難以為繼的事。
易中海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沉吟片刻,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抬眼看向秦淮茹,緩緩開口問道:“淮茹,你有沒有想過改嫁?”
這話一出,如同平地驚雷,秦淮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漏跳了一拍,手裡的衣角下意識地攥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她心裡暗暗揣測,易中海說這話是甚麼意思?難道他是想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