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嵐眼底的譏諷之色更濃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卻沒再多說甚麼,也沒跟秦淮茹吵起來,犯不著為了外人失了分寸。
她很快收拾好臉上的神情,沒有跟李懷德爭吵,也沒有追問,而是提著飯盒走到桌邊,一一開啟擺好,柔聲喚道:“老李,過來吃飯吧,飯菜都快涼了。”
李懷德心裡頓時鬆了口氣,劉嵐的體貼懂事讓他很滿意。
這會兒他也確實餓了,摸了摸肚子就坐了下來,看著桌上的菜眼睛一亮:“讓我看看,今天柱子又給我做了甚麼好吃的?
呦呵,紅燒排骨還有魚香肉絲,都是下飯菜啊!”
劉嵐等李懷德吃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我真是替柱子不值,巴巴地惦記著你,特意給你開小灶做這些好菜,結果你倒好,轉頭就想背刺他一刀。”
李懷德一臉茫然,放下手裡的筷子,滿臉疑惑地問道:“我甚麼時候背刺柱子了?我怎麼不知道?我待柱子可不差啊。”
“你還說沒有?”劉嵐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無奈,“你知道剛才在你屋裡的那個秦淮茹是誰嗎?
就是那個天天算計著要拉柱子當幫套,想讓柱子養活她們賈家一大家子人的女人!這種心機深沉、一心只想佔便宜的女人你也敢碰?
我看你是覺得自己這個廠長的位置坐得太安穩了,想惹點麻煩上身!”
“原來是她!”李懷德恍然大悟,拍了拍腦門,總算想起來了,“我說怎麼看著有點眼熟,就是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鬧了半天是她!難怪我總覺得不對勁。”
“可不是嘛!你要是敢碰這個女人,你就等著瞧,看柱子以後跟不跟你離心!”劉嵐伸出指尖戳了一下李懷德。
李懷德連忙抓住劉嵐的手,順勢將她拉入自己懷裡,語氣親暱又帶著幾分慶幸,緊緊抱著她:“我的心肝寶貝兒,多虧你關鍵時刻來了,及時提醒我,不然我今天可真要犯錯誤了,差點就被這女人給纏上了!”
“那你打算怎麼謝謝你的心肝寶貝兒啊?”劉嵐輕輕肘擊了他一下,臉上似喜似嗔,看得李懷德心頭一熱。
李懷德拉開辦公桌的抽屜,拿出十塊錢和一些稀缺的糧票布票,塞進劉嵐的衣兜裡,笑著問道:“怎麼樣?這回滿意了吧?”
“瞧你說的,好像我跟你在一起就是為了圖錢似的。”劉嵐嬌嗔一句,抬手輕輕撫摸著李懷德的耳後,語氣曖昧,“錢我收下了,不過,我還要你。”
“你可真是貪心!”李懷德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眼神裡滿是寵溺,起身快步走到門口,反手將辦公室門鎖上,轉身就拉著劉嵐走進了裡間的臥室,屋內很快響起了成年人之間的親暱聲響與低語。
下午一上班,人事科的科員就找到了秦淮茹,正式約談清退事宜。
秦淮茹見到人事科的人,反問道,“李廠長已經答應讓我轉崗去食堂了,他難道沒通知你們嗎?”
“抱歉,我們並沒有收到李廠長關於你轉崗的任何通知。”人事科科員小趙語氣平淡地回應,隨即拿出清退協議放在她面前,“請你仔細看下這份清退協議,要是沒甚麼問題的話,就簽字確認吧。”
“這個字我是不會籤的!”秦淮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定然是劉嵐從中作梗,在李懷德面前說了她的壞話,壞了她的好事!
眼看著就要攀上李懷德這棵大樹,以後的日子就能好過些,居然被劉嵐這個女人截胡了!她猛地站起身,語氣激動,“我要去找李廠長!”
小趙朝旁邊使了個眼色,早已守在門口的兩名保衛科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攔住了秦淮茹的去路,不讓她離開。
小趙見狀,臉色一冷,聲音也沉了下來:“秦淮茹,你要是再在這裡鬧事,廠裡給你的各項補償你可就半點都得不到了,而且從明天起,你也進不了軋鋼廠的大門了。”
見秦淮茹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他又繼續說道:“這次廠裡總共清退68名員工,都是考核不合格或者不符合崗位要求的,並不是針對你一個人,這是廠裡的統一規定。
而且看在你丈夫是在廠裡工傷離世,你家庭情況又特殊的份上,給你的清退補償比旁人都高,會一次性給予你八百塊錢補償金。
至於你住的那間廠裡住房,沒有職工名額本就不能繼續居住,但考慮到你的困難,廠裡可以特批你以每月5塊錢的價格續租,這已經是廠裡最大的讓步了。”
秦淮茹看著眼前的清退協議,又看了看攔在門口、身材高大的保衛人員,心裡清楚自己再怎麼掙扎也沒用了,根本改變不了被清退的結局。
最終,她只能迫於無奈,緩緩拿起筆,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著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著軋鋼廠財務科當場兌付的八百塊錢補償金,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軋鋼廠大門,心裡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何去何從,也不知道該怎麼養活家裡的三個孩子。
這會兒離軋鋼廠下班時間還早著,冬日的暖陽懶洋洋灑在四合院裡,楊瑞華領著院裡幾位大媽,搬著小馬紮湊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曬太陽、織毛衣,毛線針在手裡翻飛,閒話家常的聲音伴著陽光漫在院裡。
瞧見秦淮茹蔫頭耷腦地推門進來,眾人都滿臉詫異,手裡的活計頓了頓,七嘴八舌地開口詢問:“淮茹?今兒怎麼這麼早回來?廠裡不上班啦?”
“是啊是啊,是不是出啥事兒了?”
秦淮茹滿心都是失業的煩躁與茫然,耳邊的問詢只覺得聒噪,哪有心情跟她們寒暄。
耷拉著腦袋,悶聲不吭地往自己屋子走,連個眼神都沒多餘給,只覺得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鉛。
進屋後,狹小的屋裡透著暖意,她看見幫著帶小當和槐花的張大媽正坐在炕邊,手裡拿著塊碎布頭逗倆孩子玩。
小丫頭們嘰嘰喳喳的笑聲剛飄到耳邊,秦淮茹心裡的煩悶才稍稍壓下去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