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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山海八荒!

2026-05-20 作者:媌吃魚

“鎮元”二字一出。

整座太乙道場便如一幅被人從頂端捏住的畫卷,嘩啦啦向上收卷。

翠峰、雲海、天河、瓊閣……

所有華美的山水皮囊,都壓成了薄薄一片。

光色流動間,依稀可辨山川紋理、日月痕跡。

就像是有人用億萬年的時光作筆,將一方天地畫在了紙上。

捲到盡頭,嘩的一聲輕響。

那畫卷縮成一卷冊子,靜靜懸在太虛之中。

但見封皮古樸,紋路如大地脈絡。

景元意志從天穹之上投影而下。

猶如一道無形的光柱,落在那冊地書之上,硬生生將其攤開。

書頁翻飛,嘩啦啦響徹虛空。

每翻開一頁,便有山川河流從紙面上立起來,化作真實的天地。

不是徐徐展開,而是猛地撐開。

就像一朵蓮花炸開了瓣,又像一柄紙扇崩斷了骨。

從極小的一個點,轟然擴張到無窮大。

灰濛濛的虛空被擠得粉碎。

真正的天地從書頁裡翻湧而出。

鋪天蓋地,浩蕩無垠。

那天不是藍的,而是呈現銅綠色。

它沉沉壓在頭頂,如一尊太古銅鼎倒扣下來,鼎壁上鏽跡斑斑。

每一塊銅綠都在緩慢流淌,彷彿這天還在生長。

地沒有邊際,起伏綿延不知幾百幾千萬裡。

山脊如龍脊,河川如蛇行,遠遠近近,層層疊疊。

只望一眼,便覺心神都要被吸進去。

日月同掛在天上。

一顆剛從東邊海面躍起,金芒刺目,燒得半邊天都是紅的。

另一顆已快墜入西邊群山,幽藍如冰,冷光幽幽。

光照交錯,將大地切成兩半。

一半亮得發白,白得甚麼也看不清。

一半暗得發黑,黑得連影子都沉進了地底。

明暗交界處是一條筆直的光線。

從北到南,將整方天地劈開。

好像是盤古斧的痕跡,依舊還留在人間。

群山沒有一座是規規矩矩的。

有座山通體赤紅,像剛從爐膛裡夾出來的鐵塊,熱氣蒸騰,把空氣烤得扭曲變形,望過去時那山巒像是在扭動。

有座山通體瑩白,積雪終年不化,天光一照,刺得人睜不開眼。

雪線以下卻長滿了墨綠色的松樹,松針硬如鋼刺。

風過時不是沙沙聲,而是叮叮噹噹的金石之音。

更有座山,半截青翠半截焦黑,像是被天雷從中劈開,裂縫處還在冒青煙。

可裂縫兩邊已經爬滿了藤蘿,紫色的花開得正盛,花瓣上凝著露珠。

每一滴露珠裡都映著一個小小的太陽。

山與山之間牽著藤蔓,粗得像水桶,從這座山攀到那座山。

藤上掛滿漿果,紫得發黑,熟透了便自己掉下來。

它們砸在岩石上,汁液四濺,滋滋冒煙,把石頭都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一群白耳猿猴伏在藤蔓下面,耳朵白得像雪,面孔黑如鍋底,伏身疾走。

偶爾直立起來蹦躂兩步,又趴下去,骨碌碌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方天地。

一條大河從西邊流過來,寬得望不見對岸。

水色玄黃,流速極慢,慢到讓人懷疑它是不是還在流動。

河面上時不時浮過巨獸的脊背。

有的像鱷魚卻生著鹿角,角上掛著水草;

有的像巨蟒卻披著羽毛,羽毛溼漉漉地貼在身上,泛著青銅色的光澤。

它們半沉半浮,緩緩順流而下,鼻息噴出兩道水柱,升上天空化作烏雲。

不一會兒就下起雨來,雨絲細密,落進河裡卻激不起半點漣漪。

支流從主河分叉出去,鑽進深山,繞過關隘,匯入大大小小的湖泊。

有一條溪水碧綠如玉,清澈見底,水底卵石上趴著一種怪魚。

一個腦袋,十截身子。

每一截都在扭動,遊起來像一串散了線的珠子。

那魚發出小狗一樣的叫聲,汪嗚汪嗚,從溪這頭叫到溪那頭。

岸上一隻赤紅色的狐狸豎起耳朵,身後拖著九條蓬鬆的尾巴。

每一條尾巴末端都有一團幽火,幽幽燃燒,不滅不熄。

那狐狸縱身一躍便沒入草叢,九團幽火在草尖上一閃一閃,漸漸遠去。

湖面極大,黑得像墨,彷彿能吞掉所有的光。

湖心有個小島,島上有棵樹,高得離譜。

樹幹粗得數百人合抱,樹皮如龍鱗,枝葉如華蓋。

樹上棲息著一種大鳥,形如野雞,拖著五色斑斕的長尾。

尾羽上天然生著花紋,紅如火,黃如金,青如玉,白如雪,黑如墨。

它們不時展翅,從這枝飛到那枝,尾羽拖過天空,留下一道道彩虹。

最大的一隻立在最高處的枝頭,引吭長鳴。

叫聲不是鳥鳴,而是五個音節,字字分明:德、義、禮、仁、信。

每叫一聲,五色祥雲便從翼下湧出,繚繞不散。

那黑水被祥雲一照,竟透出一層淡淡的金輝。

更遠的地方,一座巍峨的山峰通體瑩白,半山腰卻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岩漿從縫隙中流淌出來,赤紅灼目。

與山頂的積雪交融,蒸汽沖天。

山巔隱約可見一座宮殿,金光閃閃,門前蹲伏著一隻龐然大物。

虎身人面,九條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

每一條尾巴末端都繫著一枚銅鈴。

風過時鈴聲悠揚,傳遍萬里。

那巨物閉著眼睛打盹,九條尾巴卻一刻不停地擺動。

鈴聲或急或緩,竟像在演奏一首曲子。

東南方向,海面上有隻黑色的小鳥飛來飛去。

白喙紅足,羽毛漆黑,口中銜著一根小樹枝。

飛到海面上空丟下去,又轉身飛回山裡銜另一根。

海面遼闊無邊,浪濤翻湧。

那根小樹枝丟下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但它不管,一次一次,不知疲倦,鳴聲悽切,聲聲呼喚著甚麼。

好像是名字,又像是嘆息。

北方荒漠中,風沙漫天,沙丘如波浪起伏。

一團赤紅的東西在沙地上滾動,渾圓如囊,長著六足四翼。

沒有面目,沒有五官,滾過去的地方沙子便凝結成琉璃,在日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這方天地沒有盡頭。

東到西不知幾百萬裡,南到北更是難以計量。

有的地方烈日當空,有的地方大雪紛飛,有的地方四季如春,有的地方寸草不生。

山川澤泊、飛禽走獸、草木金石,千奇百怪,不可名狀。

彷彿世間所有的奇異,通通都被收納其中,

又彷彿這本就是一部活著的圖卷。

每一座山、每一條水、每一隻生靈,都在無聲地講述著太古的傳說。

站在這天地之間,人便顯得格外渺小。

四野茫茫,山沉默如謎,水低語不休。

不知道是在人間,還是已經誤入了某段凝固了的時光深處。

一道蒼老的聲音,忽然從極深極遠處傳來,帶著幾分無奈,幾分苦澀。

“道友,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景元沒有答話,只是冷哼一聲。

那聲音不重,卻如冰錐入骨,冷得整方天地都顫了一顫。

銅綠色的天穹上,裂紋又密了幾分。

一股無形的力量,朝更深處壓了下去。

穿過群山,穿過河海,穿過大地與蒼天之間的每一層褶皺,

好似硬生生將某樣東西,從這方天地的骨髓裡拽了出來。

“轟隆!”

山海八荒,劇烈震顫。

銅綠色的天穹,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

就像瓷器的開片,密密麻麻,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央。

大地深處的轟鳴,變成了低沉的嗚咽。

群山搖晃,河川倒流。

日月在頭頂瘋狂跳動,明暗交界線扭曲成詭異的弧線。

所有的飛禽走獸齊齊噤聲,白耳猿猴伏地不敢動,九尾狐狸的幽火縮成一團。

就連那五色神鳥都收了尾羽,靜靜立在枝頭,不敢再鳴。

裂痕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天穹的碎塊開始剝落,露出底下從未示人的光景。

不是虛空,不是混沌。

而是一片澄澈透亮的清光。

清光之中,隱隱綽綽,有甚麼東西正在成形。

不是山,不是水,不是這方天地中任何已知的事物。

那清光越聚越濃,越升越高。

從山海八荒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朵浪花、每一縷風中蒸騰而起,向著無窮高處匯聚。

景元的意志懸在那清光之下,冷冷注視著。

一張畫卷收盡了假山水,一卷地書翻出了真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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