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剎之間,清光散盡。
那一座道場,也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
它並非憑空顯現,而是本就矗立在那無窮高處。
只不過先前被山海八荒的浩瀚氣象遮去了蹤影。
此刻無窮高處的時空,恍如被層層剝落。
一座仙山道觀,靜靜懸於時空深處。
恰在山海八荒界的正中,又似凌駕於萬物之上。
那山勢極高,峻極處彷彿要刺破天穹。
根基不知扎向何方,只覺與那遠古的崑崙山脈一脈相承。
峰頂沒入茫茫霄漢之中,連雲層都只到山腰。
白鶴不時飛來,棲在檜柏枝頭,收攏翅膀,低頭梳理羽毛。
玄色的猿猴攀著藤蘿,從這棵樹盪到那棵樹。
偶爾發出幾聲啼叫,在山谷間迴盪許久。
日光映照著晴日下的山林,層層疊疊的樹梢上籠罩著紅霧。
千條萬道,如紗如幔。
風從陰森的壑谷中升起,吹動滿山彩雲。
飄飄揚揚,如錦緞鋪展。
幽靜的鳥兒在青竹林裡亂啼,聲音忽遠忽近,忽高忽低。
錦雞在野花叢中撲騰著翅膀,你追我趕,羽翼在日光下閃著金光。
但見那:
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
三座主峰巍峨聳立,凜凜然放出毫光。
山頭上花開花謝,雲去雲來。
四時之景,各有不同。
一簇松竹掩映之間,隱約可見數層樓閣。
門外的奇花布如錦繡,橋邊的瑤草噴吐幽香。
石崖突兀而起,上面長滿青苔,潤得發亮。
懸壁高高張掛,翠蘚密密層層,垂落如簾。
時不時聽見仙鶴長唳,聲音清越,穿透雲霄。
每每看見鳳凰翔集,尾羽拖過長空,灑下七彩流光。
硃紅的欄杆,寶色的檻柱,曲曲折折的臺階依著山勢鋪展。
奇花與麗日爭妍鬥豔,翠竹與青天比碧競翠。
流杯亭外,一彎綠柳如煙似霧,嫋嫋婷婷。
賞月臺前,數簇古松如潑了靛藍,蒼翠欲滴。
紅拂拂的是錦巢榴,綠依依的是繡墩草,青茸茸的是碧砂蘭,攸蕩蕩的是臨溪水。
丹桂與金井梧桐相映,錦槐傍著朱欄玉砌。
有紅有白的千葉桃,有香有黃的九秋菊。
荼?架挨著牡丹亭,木槿臺連著芍藥欄。
看不盡那傲霜的君子竹,欺雪的大夫松。
更有鶴莊鹿宅,方形的沼,圓形的池。
泉流碎玉般叮咚作響,地萼堆金般燦燦生輝。
朔風吹過,梅花綻放雪白;春來時節,海棠點破胭脂紅。
真個是人間第一仙景,萬方魁首花叢。
當中有一座道觀,便端端正正坐落在山海八荒的正中高處。
不偏不倚,不浮不沉。
好像是從開天闢地之初,便已立在這裡。
隨著景元的目光投射而至,那道觀的山門緩緩洞開。
門內站著一個人,容顏氣勢著實驚人。
只見祂:頭頂紫金冠,冠心嵌著鴿卵大的珠子,珠光幽幽暗暗。
冠沿垂下兩縷金線,線尾綴著米粒大的玉珠,隨呼吸微微晃動。
身上披一件無憂鶴氅,通體雪白。
恍如月光凝成的顏色,霜雪化出的質地,垂落的衣褶紋絲不動。
領口微敞,露出裡頭一截月白中衣,衣緣壓著細細的銀線。
腳下登一雙雲履,墨色緞面繃得緊實。
鞋頭微微翹起,翹尖處繡著一朵淺金色的祥雲。
腰間繫一條絲絛,絲絛末尾垂著兩根穗子,五彩絲線捻成。
體如童子,面似美人。
面板白淨如玉,沒有一絲褶皺。
頷下飄著三縷長鬚,細而勻稱,黑得發亮,無風自動。
鬢邊兩綹頭髮疊成鴉翎形狀,手裡拈著一柄玉麈。
麈尾雪白如銀絲,從玉柄上垂落。
當景元的意志蔓延而至的時候。
祂終於是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陛下果真要如此逼迫?”
誰贏我們就幫誰,難道還不行嗎?
聽聞此言,景元忍不住啞然失笑。
一道聲音從那無窮高處落下,壓得整座道場都劇烈顫抖。
“好一個地仙界!”
此言一出,山海八荒皆是劇烈動盪。
最遠處的天邊起了一陣漣漪。
不是風,不是雲,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微微顫動。
好像是這方世界的命數,被人輕輕撥動了一下。
那人站在山門內,面色不變,手中的玉麈卻微微一頓。
景元的聲音再次落下:“好一個五莊觀。”
第二聲落地,漣漪變成了震盪。
銅綠色的天穹上,那些尚未癒合的裂紋重新裂開。
從裂縫中湧出的不再是清光,而是一道道因果的紋路。
無量因果密密麻麻,纏繞在那人周身。
那些因果一頭連著這方天地的每一寸山河。
另一頭全部扎進祂的身軀裡。
就像是無數條根系,正在把他從“太乙道君”這個名號下面,一點一點拔出來。
而在此時。
第三聲“驚歎”終於落下。
“好一個鎮元子!”
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
那人身上的因果線猛地收緊。
不是斷裂,不是消散,而是收束。
所有的因果、根腳、來歷、名分,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線頭,狠狠一扯。
太乙道君這個名號下的種種,盡數被扯散,扯碎,扯成漫天流光,消散在銅綠色的天穹之上。
而另一頭,一個更古老、更厚重、更深沉的名號。
正順著那些因果線逆流而上,灌注進那一具身軀當中。
不是偽裝被揭去,而是因果被撥正。
不是太乙道君忽然變成了鎮元子。
而是太乙道君這個名號,從來就不曾真正屬於祂。
那不過是一層因果的褶皺,一段被扭曲了的命數。
此刻景元三句話落地。
因果平復,命數歸位。
該是誰,便是誰。
一剎之間,山海八荒劇烈震盪了一瞬。
好像是在向真正的主人行禮。
群山俯首,萬獸噤聲。
就連那五色神鳥都從石階上飛了起來,繞著祂的頭頂盤旋三圈,方才又落回原處。
太乙道君,或者說鎮元子沉默片刻。
忽然亦是一笑:“陛下如此咄咄逼人,就不怕貧道轉投那一位道友?”
如果你非要我們站隊的話。
我們也並不介意,真個站隊於人。
到時候,可就是我們幫誰,誰就能贏了!
毫無疑問,這是紅果果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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