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地之下,無盡幽冥。
苦海無涯,濁浪排空。
無數亡魂在其中載沉載浮,哀嚎之聲此起彼伏。
彷彿從開天闢地之初,便不曾斷絕。
一直要響到萬世終結之後。
那苦海浩渺無垠,一眼望不到邊際。
黑水沉沉,深不見底。
彷彿連光陰墜入其中,都要被吞噬殆盡。
然而這苦海,並非尋常之水。
它有自己的呼吸,有自己的脈搏,有自己的意志。
那翻湧的浪濤是它的吐納。
那亡魂的哀鳴是它的低語。
那無邊的黑暗是它的目光。
無邊苦海,自成一尊。
從亙古之前便盤踞在這十地之下。
眾生度不盡,苦海永不枯。
便在這一日,十地之下,天塌了。
“轟隆!!”
一聲巨響,自九重天外貫穿而下。
穿透層層虛空,震得無盡幽冥都在顫慄。
那聲音不是雷鳴,不是山崩。
而是整片天穹被撕裂時發出的悲鳴。
是大道法則在這一擊之下彎折的哀嚎。
擎天大手壓著巍峨佛影,自九天之上墜落而來。
大手五指舒張,掌紋如溝壑縱橫。
每一道紋路里,都流淌著足以碾碎星辰的力量。
佛影金光黯淡,被死死壓在掌心之下。
如同一隻被擒住的飛鳥,始終掙不脫那遮天蔽日的五指山。
一掌一佛,裹挾著萬鈞之勢,轟然撞向幽冥深處的苦海。
大手尚未橫壓而下。
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苦海,已然動了。
海面驟然炸裂,億萬道黑浪同時騰空而起。
掀起千萬丈高的水牆,直衝雲霄。
那黑浪不似尋常波濤。
每一道都裹挾著無數亡魂的殘影。
它們張牙舞爪,嘶吼哀嚎。
彷彿要將整個天地,都拖入這無邊的苦海之中。
億萬亡魂的哭嚎匯聚成一道長嘯。
那聲音撕裂虛空、震碎星辰,穿透了十地幽冥的每一寸角落。
海水深處,一雙幽暗的眸子緩緩睜開。
那不是菩薩的慧目,不是慈悲的眼眸。
那是整片大海的凝視。
冰冷、深邃、無邊無際。
彷彿從萬古之前,便一直注視著這方天地。
那目光所及之處,虛空凍結,亡魂顫慄。
就連幽冥中最為兇惡的厲鬼,都蜷縮起來,不敢動彈半分。
苦海的意志要衝出幽冥。
它要阻擋那隻從天而降的大手,要吞噬那道金光黯淡的佛影。
便在這一剎那,億萬菩提枝橫空而至。
那枝條遮天蔽日,密密麻麻,
將整個苦海上空封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縫隙都不曾留下。
它們自虛空中生出,自願力中凝結,自四十八大願的法則中降臨。
彷彿是天地間最為純粹的光,要照亮這十地之下最為深沉的暗。
每一根枝條都鋒芒畢露,吞吐著願力的光華。
鋒銳如絕世神劍,散發著足以斬斷一切的凌厲氣息。
億萬枝條同時舒展開來,將幽冥上方的虛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那鋒刃劃過之處,空間如薄紙般被撕裂,露出背後混沌一片的亂流。
然後,枝條動了。
不是一根,不是千根,而是億萬根同時斬落。
罡風驟起,掀起萬丈巨浪。
業火翻湧,將整片苦海都燒得沸騰。
那枝條斬落的速度太快,快到連光都追不上。
那枝條攜帶的力量太重,重到連時空都無法承載。
苦海之上,黑浪與金光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那聲音層層疊疊,在幽冥之中來回激盪。
震得山嶽崩塌、大地龜裂。
彷彿天地都在這一擊之下顫慄哀鳴。
“啪!!”
那不是一聲。
那是億萬聲疊加在一起,化作一道撕裂蒼穹的巨響。
貫穿十地,直衝九霄。
整片苦海被劈開了一道萬丈裂谷。
海水向兩側瘋狂翻湧,露出千萬年來從未示人的海底。
那裂谷深不見底,兩側的崖壁上掛滿了亡魂的殘骸。
它們被這一擊震得魂飛魄散,化作點點幽光,消散在虛空之中。
裂谷最深處,那尊端坐海底的菩薩法相。
終於又暴露在了菩提枝的鋒芒之下。
菩薩周身佛光劇烈震顫,那光芒明滅不定。
彷彿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法相面上青一陣白一陣。
慈眉善目之間,隱隱透出一股難以掩飾的震怒與驚懼。
手中的錫杖幾乎脫手,杖上的金環叮噹作響。
那聲音不再清脆悅耳,而是帶著一種金屬將碎的嘶啞。
億萬枝條再次落下。
這一次,枝條抽在苦海之上,抽在那尊法相之上,抽在那片幽暗的意志之上。
每一根枝條落下,都將黑浪抽得倒卷。
將海水抽得蒸發,將那片沉睡萬古的意志,抽得劇烈震顫。
苦海怒吼。
那吼聲不是從菩薩口中發出。
而是從整片大海的每一滴水中同時迸發,是億萬亡魂的哀嚎匯聚成的憤怒咆哮。
黑浪化作千萬條水龍,自海面沖天而起。
每一道水龍都張開巨口,露出漆黑的獠牙。
但菩提枝上的願力太重了。
每一根枝條落下,都沉重得連苦海都無法承受。
千萬條水龍同時碎裂,化作漫天黑雨,嘩啦啦地灑落下來。
將整片苦海都砸得千瘡百孔。
黑浪倒伏。
那千萬丈高的巨浪,被生生壓了下去。
一層一層,一重一重。
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在撫平海面。
將所有的波瀾都按得紋絲不動。
苦海被抽得節節後退。
海面被生生壓低了三尺。
不是海水減少了,而是苦海在畏懼。
它在退縮,在向某人低頭。
菩薩法相周身的佛光,在這一刻徹底黯淡下去。
那光不再明亮,不再溫暖。
而是變得渾濁、變得灰敗。
彷彿一盞燈油耗盡的孤燈,隨時都會熄滅。
最終,苦海沉寂下來。
黑浪平息,亡魂噤聲。
那雙幽暗的眸子緩緩閉上,不再凝視這片天地。
整片大海收縮、凝聚、沉寂。
如同一頭被打服的兇獸,收斂起所有的獠牙與利爪。
蜷縮在幽冥最深處,再也不敢妄動半分。
然而景元卻並未放過它。
那一隻擎天大手落下,五指張開。
彷彿將整片苦海,都攥在了掌心之中。
無窮無盡的玄光,自五指間交織而出,化作一道道法則鎖鏈。
將那苦海層層纏繞、重重封印。
玄光交織,化作一座橫壓十方、縱貫萬古的恐怖囚牢。
那囚牢之大,足以裝下整片苦海。
那囚牢之固,足以囚禁太古之君。
每一道鎖鏈上都銘刻著密密麻麻的篆菉。
每一枚篆菉都在吞吐著天地法則的力量。
將囚牢內的時空,與外界徹底隔絕。
無邊苦海與尊勝王佛,一併都被關押在了其中。
囚牢深處,隱隱有驚天動地的轟鳴響起。
彷彿兩頭太古兇獸,被關在同一個牢籠裡。
正在彼此廝鬥、爭殺不休。
苦海的意志在咆哮,尊勝王佛的金光在閃爍。
兩者在這囚籠中碰撞、撕咬、吞噬,要將對方徹底碾碎。
那轟鳴聲穿透囚牢,在幽冥之中迴盪,久久不息。
做完這一切。
景元本體駕臨天宇。
他負手而立,衣袂飄飄,周身不見絲毫煙火之氣。
彷彿方才那一場驚天動地的鎮壓。
不過是隨手為之的小事一樁。
他施施然向南天門飛去。
步伐從容,姿態閒適,如同閒庭信步。
又像是在宣告,在無聲的示威:
三界,你們最嚴厲的父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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