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再臨天庭,心境卻又不同。
當初第一次上天,他還要小心謹慎,生怕不小心得罪了人。
就連霸下神君在他面前裝腔拿調,揚言要把他打出南天門的時候。
他都還要小心陪笑,送上禮物。
就這,他還得跟對方說謝謝呢。
等到第二次上天,景天師的架子就已經擺起來了。
甚麼虹橋橫貫三界,甚麼白鶴為駕,仙樂開道……
排場鋪陳開來,一應俱全。
所到之處,再無人敢輕慢半分。
更不復當初“站如嘍囉”的窘迫光景。
臨走前還要踩霸下神君一腳,讓它把自己的坐騎顧好。
否則就要把它的腿打斷!
一言蔽之:耀武揚威,念頭通達。
但此番前來,景元卻將那些排場、架勢、威風盡數拋下了。
他已不需要那些外物,來彰顯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無需虹橋鋪路,不借鶴駕揚塵。
只一步邁出,人已凌虛而至。
這就叫:重逼無鋒,大巧不工。
腳下,一座巍巍天門橫亙而立。
目之所及,金芒與赤霓交織翻湧。
彷彿整片天穹,都被熔鑄成了灼灼光海。
瑞靄自雲層深處蒸騰而起。
如紫煙,如輕紗,層層疊疊瀰漫開來。
將那天門託舉得仿若浮於九霄之上。
門樓高處懸著一面古鏡。
鏡面幽深,隱約映照著十方世界。
萬物經過那鏡光一照,都要現出本來面目。
門樓之下,禁制結成的幢幡低垂不動。
卻有一股無形的威壓瀰漫四方,鎮得八方虛空紋絲不動。
兩列神將分侍左右。
甲冑漆黑如墨,偏偏從縫隙間透出灼灼光華。
像是甲冑之內,裹著一團不滅的明焰。
他們的目光掃過虛空,便似有電光隱隱遊走。
尋常仙家被那目光一照,怕是脊背都要生出涼意。
更遠處,千百甲士肅然而立,手中戟刃泛著寒光。
旌旗在無風中微微拂動。
旗面上繡著的篆菉偶爾一閃,便有一股凜然氣息撲面而來。
蟠龍柱高聳入雲,柱身纏著一條通體金鱗的巨龍。
那龍並非死物,龍鬚微微飄動,龍目半睜半閉。
偶爾眼皮掀開一道縫隙,便有曜光洩出,照得四下裡明晃晃一片。
虹橋橫跨虛空,橋頭立著一隻丹頂鳳。
彩羽燦然,尾翎拖曳數丈,在風中輕輕搖曳。
每一次搖動都灑下點點碎光,如星屑墜落。
明霞在天光下流轉不定,時聚時散。
散開時化作漫天光雨,聚攏時又凝成一片光幕。
將遠處的天宮殿宇遮得若隱若現。
碧霧從不知何處湧來,繚繞在鬥口附近,濃淡不定。
淡時可見霧後星辰隱隱。
濃時便連近處的廊柱,都只剩一道模糊的輪廓。
透過那明霞碧霧向內望去。
天宮寶殿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殿脊上蹲著吞金穩獸,獸口大張。
彷彿隨時會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吼嘯。
殿前列著玉雕麒麟,姿態各異,或昂首,或低伏。
每一尊都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便要活轉過來。
金釘嵌在玉戶之上,排列齊整,每一枚都泛著溫潤的光澤。
朱門之上,綵鳳翩翩起舞。
羽翼舒展之間,隱隱有鳳鳴之聲傳出。
迴廊曲折,連線著一宮又一宮,一殿又一殿。
放眼望去,竟不知邊際在何處。
宮苑之中,名花盛開,千載不謝。
花瓣上凝結著露珠般的靈光。
微風拂過,靈光便紛紛揚揚飄散開來,落得一地璀璨。
繡草遍地,萬載常青,葉片上流轉著淡淡的青碧色。
像是每一株草中都藏著一汪清泉。
偶有仙神從花間小徑走過,絳紗衣在風中輕輕飄動。
衣上繡著的星辰彷彿活了過來,沿著衣紋緩緩流轉。
芙蓉冠上金璧生輝,映著天光,折出七彩華芒。
“我等恭迎道君法駕,恭請道君萬福金安!”
數十員鎮天神將,千百名金甲神人,齊齊躬身俯拜於地。
聲如潮湧,層層疊疊,直衝霄漢。
景元袖袍輕拂。
一股柔和之力凌空而起,將眾人齊齊扶起。
正欲舉步離去,腳下卻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歡呼”。
“老爺您終於來啦?小畜等您等得好苦啊!”
只見霸下匍匐在地,碩大的龍吻猛地張開。
霎時間,霞光萬道迸射,瑞氣千條翻湧。
無數奇珍異寶,自那大張的龍口之中傾瀉而出。
流光溢彩的千年明珠、萬載溫養的珍奇玉髓、鐫刻著古老符文的青銅器皿……
琳琅滿目,令人目不暇接,數不勝數。
“小畜一直精心照料老爺您的坐騎,片刻不敢懈怠,對老爺您更是日思夜想,特地為您備下了……”
霸下絮絮叨叨,言語間盡是討好之意。
一張龍吻開開合合,恨不得將滿腹奉承之語,盡數傾倒出來。
景元卻懶得聽它囉嗦。
一腳踏下,便讓它乖乖閉上了嘴。
隨即施施然揚長而去。
只在那碩大的頭顱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大腳印。
那腳印端端正正,印痕清晰。
彷彿一枚天印蓋在了上面。
“太平道君,心胸寬廣,從不記仇……”
待那身影遠去,霸下才慢吞吞吐出一方石卷。
在上頭洋洋灑灑,寫下了數萬言的溢美之詞。
字字句句,皆是頌揚之語。
天花亂墜,地湧金蓮,恨不得將世間所有讚美之辭都蒐羅乾淨。
寫罷,它得意洋洋環顧四周。
一臉與有榮焉的模樣,高高昂起頭顱。
然後朗聲道:“看到沒?道君親腳留下的印記……”
言罷,還將那頭顱轉了一轉。
好叫四方的神將都瞧個分明。
若是那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景姓天師在場。
此刻的表情怕是要精彩至極。
恨不得當場殺人滅口,將這多嘴多舌的畜生了賬。
無他,唯眼熟爾!
有人在看樂子,有人在照鏡子。
當初他在神荼、鬱壘二神面前,打著老仙翁的旗號招搖撞騙的時候,豈不就是這般模樣?
只可惜,景天師並不在場。
他早已直趨凌霄寶殿而去。
當然啦,以景天師的面皮厚度,也未必會在意這種小事。
甚麼黑歷史?不懂不要亂說。
那都是我的來時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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