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力大君嚴陣以待。
景天師掌中劍起,蓄勢待發。
眼看著大戰一觸即發,將要進入最高潮的階段。
景元忽然一個轉身,“彼岸金橋”就已跨越重重時空而走。
竟是連半句狠話都沒來得及放。
明明在場面上穩居上風,但卻跑得極為乾脆。
近乎於落荒而逃!
以至於廣力大君,根本都沒反應過來。
它甚至都在懷疑,對方是否故作姿態,準備殺一個回馬槍。
“轟!”
就在這時。
億萬時空陡然一沉。
一隻白嫩的手掌,自莫名高處探下。
每道掌紋皆如溝壑深淵,隱現日月沉浮之象。
旋即又猛的縮了回去,只留下一聲冷哼。
“廢物!這都讓人跑了!”
聲如銀鈴,卻蕩徹八荒。
旋即又在頃刻間收束無形。
彷彿從未出現。
見此情形。
廣力大君卻是臉色大變。
只把身一晃,就直奔最上層,六天故鬼所居的“九耀天”而去。
………
九耀天。
縹緲高上。
上有白玉京。
其勢巍巍,上極無覆,下臨無地。
離塵萬萬丈,超拔於溟涬之中。
常有紫炁盤桓,若龍蛇之走。
時見金波流轉,似星漢之垂。
是處也,非有妙悟神通者,不得窺其涯涘。
每日晨光熹微,陰陽初判之際,
凡位列六天嫡系之仙道修士,
皆要整肅衣冠,朝拜那一座恢宏無極之道宮。
其儀穆穆,其容莊莊,揖讓俯仰,皆有法度。
千萬年如是,未有或輟。
世人只道萬魔山,乃是魔窟妖藪,卻不識其內裡乾坤。
這萬魔之核心,非魔也,實為“仙”。
山中高修,但能躋身最上層者,皆以“仙”為號。
如九首仙者,氣象森嚴;無光仙者,幽深莫測;毒敵仙者,鋒芒內斂;琵琶仙者,絃動乾坤。
凡此種種,不一而足。
唯有居於九耀天者,方可享此殊榮,得以“仙”名立於道籍。
此乃定例,亙古不移。
九耀天之下,尚有八重天闕,層層疊疊,愈下愈濁。
其間所居者,號曰“域外天魔”,
或猙獰可怖,或詭譎難測,雖亦有大法力、大神通,
終究不得“仙”之正名。
至於“六天故鬼”之流,更是三界天庭對其之蔑稱,
譬如彼輩中至高者,號為“高天萬丈鬼”,
然於九耀天之內,其尊號卻為:“昊天上帝”!
在彼輩眼中,己身方是正統,
九天之上,玉京之中,方為天庭正溯。
而三天麾下之仙神、凌霄之天庭。
皆不過是竊據神器之叛徒、篡位之流罷了。
此中是非,混沌難明,正朔之辨,萬古糾纏。
九耀天中,氣象萬千。
內有三十六天城,依星辰之位而布;七十二瓊樓,按卦爻之象而立。
城樓錯落,星羅棋佈,
恰似眾星拱衛北辰,又如百川歸流赴海。
它們或浮於雲海,或嵌於虛空。
層層託舉,眾星捧月一般。
拱衛著那一座至上無極、光芒爍爍之白玉京。
是夜。
玉京耀耀,銀輝如練。
忽聞一聲冷哼,自九耀最深處勃然迸發。
其音不甚高,卻有萬鈞之重,乍然滾盪開來,
如天雷破空,又似巨靈揮槌,狠狠擊在太虛之鼓上。
霎時間,溟溟太虛,無垠空寂,竟宛若鼓面一般劇烈抖動起來。
漣漪層層,狂湧向十方,所過之處,星辰搖曳,雲氣崩散。
隨之而起的,是億萬道銀輝。
那光輝皎潔如霜,卻又凌厲似劍,
剎那之間,照徹十方三界,萬物無所遁形。
光輝最濃烈處,緩緩映現出一位妙齡少女的身影。
但見她身披玄、霜二色交織之華貴袞服,
袍服之上,隱約可見日月星辰、山川龍鳳之紋,流轉著亙古洪荒的氣息。
頭頂平天冠,十二旒冕珠垂落,珠光氤氳,掩映著其絕世姿容。
身後,更有無量神華鋪展,耀耀煌煌,直如一輪圓滿大月,光照大千,令人無法直視其真容。
其威儀之盛,彷彿天地乾坤,皆在掌中。
“請陛下降罪,屬下萬死!”
一道惶急之聲,自九耀天外匆匆而來。
來者正是廣力大君。
此刻全無往日威嚴,身形踉蹌,撲倒在虛空之中。
五體投地,不敢稍動。
其聲顫抖,其軀微震,顯是惶恐已極。
那帝袍少女,垂眸淡淡一瞥。
旋即,那無量恢宏氣象,彷彿有所感應,猛然向內一斂。
方才鋪天蓋地的神華,剎那收束。
復又凝作一輪清冷圓滿的明月,懸於虛空。
無聲無息間,
一股沛然莫可抵禦的巨力,自月心湧出。
旋即裹住廣力大君,將他轟出了九耀天。
從頭至尾,那位冕旒之後的帝者。
竟是未吐一字,未置一詞。
皎皎明月之中,清輝流淌。
忽而光影微漾,一道高額白眉的道人身影,拄著一根桃木杖,緩緩映照而出。
祂手扶桃杖,步履從容,眉眼之間,悲憫與淡漠奇異地交織在一處。
正是那種見慣了滄桑、視萬物為芻狗的神情。
“神姥何須如此做派,廣力何其無辜?”
高額道人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那帝袍少女耳中,帶著一絲勸解的笑意,
“況且此番算得異數,終歸併非一無所獲,不是麼?”
說話之間,祂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一抹濃烈至極的銀白烈光,正騰騰躍動。
光華流轉間,彷彿有世界生滅之景,周天星斗運轉之妙。
那光芒,非是尋常之光,乃是光陰本相,歲月真髓。
那帝袍少女,亦即道人口中之“神姥”,凝神望去。
其目光穿透那團銀白烈光,須臾之間,便窺見了內裡蘊含的無窮奧妙。
祂微微動容,淡淡道:“先天光陰,燭龍再世,原來是他!”
此言一出,似有無限慨嘆。
祂默然片刻,又道:“當初你選定他作為棋子,可曾想過,他竟是最大的變數?”
高額道人聞言,笑意吟吟,白眉之下,眸光深邃。
祂拄杖而立,周身氣息愈發顯得慈悲而淡漠,緩緩言道:“神姥不也曾落子於他麼?
若非神姥當年力薦,餘又怎麼會注意到他?”
帝袍少女聞言,微微一滯。
珠旒之後,神色似有複雜。
良久,方嘆息一聲:“誰能想到,此子竟有中天之姿呢。
崛起之速,如彗星經天,令人措手不及。
連帶著希夷都要脫鉤而去了呢?”
高額道人卻渾不在意地擺了擺手。
祂目光落向掌心那團躍動的光芒,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但他終歸不是中天,也擋不了我們的路。
既已算明變數是何來歷,那便繼續按照計劃行事吧!”
此言落下,兩人皆是沉默不言。
只因祂們最厭惡的,最忌憚的,正是這等難以捉摸、無法掌控的“異數”。
而這一次,祂們確確實實,被捋了虎鬚,吃了不小的虧。
以祂們這等身份,這等地位,堪稱奇恥大辱。
豈不聞孔繡被太平打過,至今還在三界廣為流傳麼?
而祂們二人的身份、地位,又豈是那孔繡所能比擬?
換句話說:你以為祂們當真不想剷除那潛在的隱患,任其坐大麼?
只不過,是稍一恍惚的功夫。
那一枚當初隨手佈下的微末棋子。
竟已成了氣候,成了令祂們亦須正視的存在。
而祂們,此刻竟已無能為而已!
此中滋味,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唯餘那皎皎明月,冷冷清輝。
照著這九耀天上,白玉京中。
兩位至高者的無言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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