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的清靈之氣並未止息。
它們在金橋的梳理下繼續演化,最高處凝結成日月星辰,
日月交替運轉,便有了晝夜晦冥。
星辰排列組合,便有了四時流轉。
星辰之間又有風雲激盪,雷霆轟鳴,雨雪飄落。
諸般氣象次第而生,漸成規模。
下降的重濁之氣同樣在變化。
它們在大地上隆起成高山,凹陷成峽谷,流淌出江河湖海,堆積出平原丘陵。
高山有靈根生長,江河有游魚穿梭,大地之上漸漸有了萬物的雛形,
草木蟲魚鳥獸,各從其類,各具形態。
天地既成,乾坤二卦便自然而然地顯化。
乾卦純陽,懸於天穹之上,其象為天行健。
坤卦純陰,鎮於大地之下,其象為地勢坤。
兩卦交相輝映,引動先天八卦逐一顯形。
兌卦在澤,艮卦在山,離卦為火,坎卦為水,震卦為雷,巽卦為風。
八卦環繞乾坤二卦緩緩旋轉,
每轉一週,便演繹出一種先天氣象。
這先天八景,正是天地間最為本源的八種氣象。
有天光破曉之景。
有暮色蒼茫之景。
有春風化雨之景。
有秋月凝霜之景。
有雷霆萬鈞之景。
有風過無痕之景。
有山川巍峨之景。
有江河奔流之景。
八種氣象互相鼓盪,互相摩切,就演變出了宇宙萬有。
白玉金橋橫跨在這新生的天地之間,鎮壓著一切演化的秩序。
景元立於橋頭,衣袂飄飄,周身籠罩在溫潤的玉光之中。
他的雙眸深處,此刻正清晰地映照出陰陽二炁的執行軌跡。
如同兩條首尾相銜的陰陽魚,在虛空中緩緩遊動。
每一次摩切,每一次變化,都牽動著整個新生天地的運轉。
他看著那陰陽二炁,便看到了世間萬事萬物錯綜複雜的根源。
看到了山川何以成形,江河何以流動。
看到了草木何以生長,鳥獸何以繁衍。
看到了雷霆的剛猛中蘊含生機,風雨的狂暴中暗藏滋養。
看到了生與死的交替,成與敗的轉化,盛與衰的輪迴。
萬法歸一,一歸何處?
一歸陰陽。
陰陽歸何處?
歸於這金橋之上,歸於金橋之上的道人之心。
於是他仗劍一橫,整個天地就好似有了靈性。
那造化新生之天地,初闢鴻蒙,尚帶著混沌未開的蒼茫氣息。
忽而如一張巨大的畫卷,從四面八方層層捲起。
向著那一柄“天魔斬仙劍”聚攏而來。
這畫卷卷得極慢,慢得能看清每一道天地紋理的褶皺。
又卷得極快。
快得彷彿只是心念一轉。
那無邊無際的新生天地,便已化作了一柄古意盎然的劍鞘。
劍入鞘中,天地俱寂。
那以口“天魔斬仙劍”,此刻竟也斂去了所有鋒芒,化作一柄青銅古劍。
劍身之上,陽面鐫刻的日月星辰,還在循著某種古老的軌跡緩緩運轉。
陰面雕刻的山川河洛,亦彷彿有江河奔流、山嶽巍峨之勢。
這一劍一鞘,一收一放之間。
竟隱隱有造化重現、天地重開的無上玄妙。
然而這玄妙,只是剎那。
忽而,景元手持那青銅古劍,橫空一斬。
這一斬,無招無式,無跡可尋。
彷彿只是隨手一揮,又彷彿蘊藏著開天闢地以來所有劍道的神髓。
劍鋒所過之處,虛空先是凝滯,繼而龜裂。
最後轟然碎裂!
“轟!”
那鐫刻於劍身的日月星辰,在這一刻彷彿活了過來,卻又在這一刻齊齊破碎。
太陽炸裂成億萬道流火,太陰碎作漫天寒芒。
無數星辰的殘骸,拖著長長的光尾,向著無盡的虛空深處墜落。
晦與暝,這兩種自太古便糾纏不休的力量。
也在這一劍之下幻滅消散,再也尋不見半分痕跡。
山川崩塌,河嶽倒懸。
那些雕刻在劍陰面的山河,此刻彷彿成了真實世界的投影。
只見那巍巍高山,從山巔開始,一塊塊巨石滾落,一道道山體裂開。
最終轟然倒塌。
那滔滔江河,從源頭開始斷流,河床乾涸,河底龜裂。
最後連最後一滴水汽也被虛空吞噬。
森羅永珍、萬靈萬物,也在這一刻,緩緩崩滅,化作虛無。
一切歸於死寂。
那是極致的漆黑。
沒有任何光,沒有任何聲,沒有任何存在。
只有死,只有滅,只有永恆的虛無。
然而就在這死寂的黑暗中。
一聲脆響,突兀地響起。
漆黑如墨的虛空,彷彿一塊被敲碎的墨玉。
從正中央,裂開了一道細縫。
那細縫起初只有一線,繼而越來越寬,越來越亮。
那是一抹劍光。
純白無瑕,不染纖塵。
它從漆黑的虛空中升騰而起,如一輪皎潔的明月。
從那最深的黑暗中升起。
那月光灑落之處,連死寂的毀滅,彷彿也變得聖潔了起來。
那些破碎的日月星辰。
那些崩塌的山川河嶽。
那些崩滅的萬靈萬物。
在這月光的照耀下,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悽美而又壯麗的詩意。
但對於廣力大君而言,對於覆海等十六魔君而言。
這詩意,卻是世間最酷烈的殺伐。
那月光照在他們身上,不是清涼,不是溫柔。
而是如無數柄最鋒利的劍。
從每一寸肌膚,每一個毛孔,每一縷心神中刺入。
那不是毀滅肉身,不是毀滅心神。
而是毀滅他們的存在本身,毀滅他們曾存在於這世間的所有痕跡。
“好手段!”
廣力大君怒喝一聲,聲震九霄。
旋即猛地將掌中的遮天龍旗卷蕩起來。
那龍旗上繡有億萬道銀色符文。
每一道符文,都是一門驚天動地的大神通。
此刻被廣力大君全力催動。
那億萬銀芒如潮水般湧出,如霞光般鋪展。
將方圓數萬裡的區域,盡數籠罩其中。
銀芒所及之處,一切都變了。
包括廣力大君自己,包括覆海等十六魔君?
包括他們身周的時空,甚至包括那一輪升起的明月。
全都變得如夢如幻,如露如電。
看得見,卻摸不著;存在,卻不在。
那一抹純白無瑕的劍光斬落下來。
將億萬銀芒如裂帛般斬得粉碎,將那如霞的光幕當空斬成兩半。
劍勢不減,又斬入了那虛幻的場景之中。
卻如斬中了水中的月,鏡中的花。
劍過,無痕。
當月華散盡,銀芒湮滅。
廣力大君等人,復又從虛無中邁步走出。
他們的身形,甚至比先前更加凝實。
彷彿那一劍,只是替他們拂去了身上的塵埃。
“看你們能擋住幾劍!”
景元冷笑,那笑聲中帶著幾分不屑,幾分殺意。
更多的,是如這新生天地般無邊無際的自信。
他掌中的青銅古劍,再次跌宕而起。
這一次,沒有日月星辰,沒有山川河洛。
只有光陰如水。
那水,無色無相,無質無形。
卻比世間任何一條江河都要浩瀚。
比世間任何一片大海都要深邃。
那是歲月長河,那是光陰之水。
它們滾滾奔湧,從亙古流向未來。
從不止息,也從不為任何人停留。
而此刻,這浩瀚無垠的光陰長河。
竟被他以一劍牽引,化作無鑄鋒芒,盡數蓄於那青銅古劍之上。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劍鳴。
那劍鳴聲傳入耳中,
廣力大君等魔,竟覺得自己在那剎那間,經歷了千百世的輪迴,看遍了生老病死,嚐遍了愛恨別離。
明明只是彈指一揮間,卻彷彿已經活過了千萬年。
景元持劍而立,劍鋒遙遙指向那十七尊魔君。
無量的威壓,如實質般從劍上瀰漫開來。
壓得虛空都開始扭曲變形,壓得時間都開始凝滯遲緩。
那驚天動地的恐怖偉力,隨時都能迸發而出。
一旦迸發,便是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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