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這樁糟心事,林平安並沒有急著回京城。
他讓司機開車,再次回到了汶川。
他站在那片剛剛被拆除的廢墟前,看著那一片狼藉的工地,還有遠處那依然平靜卻暗藏殺機的大山,心裡沉甸甸的。
貪官抓了,樓拆了,正義伸張了。
但這就能保證萬無一失了嗎?
2008年的那場地震,是8.0級。
那是大自然的偉力,非人力所能抗拒。那是天崩地裂,是山河破碎。
就算學校建得再結實,就算孩子們在第一波震動中逃出來了。
但是,震後的那幾天呢?
道路中斷,橋樑垮塌,通訊全無。大雨傾盆,餘震不斷,泥石流滾滾而下。
汶川將成為一座孤島。
缺水、缺糧、缺藥。
那些活下來的孩子,要在那片廢墟上,在飢寒交迫中等待救援。
上一世的新聞裡,那些孩子們喝雨水、吃樹葉、甚至因為傷口感染而死去的畫面,一幕幕出現在他面前。
“不行。”
林平安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光有堅固的房子還不夠。還得有糧,有水,有藥。”
“得有個地方,能讓他們在救援到來之前,好好活下去,能撐過那最黑暗的72小時,甚至更久。”
可是,怎麼做呢?
直接給學校發物資?不行。發了也會被貪汙,或者過期了沒人換,甚至會被挪作他用。
建個專門的倉庫?理由呢?太突兀了,容易引起懷疑。
林平安在工地上來回踱步,腳下的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突然,他看到了旁邊一所小學的老舊食堂。
那裡正冒著炊煙,孩子們拿著破舊的飯盒在排隊。
吃的也就是些清湯寡水的大白菜,連點油星都沒有,有些孩子甚至只能吃幹饅頭。
“食堂……”
林平安的眼睛猛地亮了。
“對啊!食堂!”
“民以食為天!我可以給每個學校再建一個高標準的食堂!”
“名義上是改善孩子們的伙食,做慈善,讓孩子們吃飽飯。實際上……”
林平安的腦海中,一個瘋狂而宏大的計劃迅速成型。這是一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絕妙計劃。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沈昭月的電話。
“昭月。”
“老闆,我在。”沈昭月的聲音有些疲憊,這幾天她也在為汶川的貪腐案忙前忙後,處理各種後續事宜。
“那個貪汙的事處理完了。但我有個新想法,非常重要,你記一下。”
林平安的聲音有些興奮,那是找到了破局之道的激動:
“通知工程部,立刻修改所有援建學校的設計圖紙。”
“在每一所學校,不管是小學還是中學,除了教學樓和宿舍樓之外,必須再加蓋一棟建築——‘平安愛心食堂’。”
“食堂?”沈昭月愣了一下,“老闆,咱們不是已經捐了錢改善伙食了嗎?現在的食堂翻修一下不就行了?”
“那個不夠。我要建全新的、獨立的、實體食堂。”
林平安語速極快,思維清晰:
“這個食堂,必須是單體建築,不能跟教學樓連在一起。抗震等級——同樣是9級!要跟碉堡一樣結實!”
“不僅如此,這個食堂的地下,要給我挖一個超大的地下室!至少要能容納全校師生避難的規模!要有獨立的通風系統!”
“名義嘛……就說是山區交通不便,冬天大雪封山,為了保證孩子們不斷頓,我們需要建立一個大型的‘戰備儲糧庫’。”
沈昭月聽得一頭霧水:“老闆,這……這成本也太高了吧?挖地下室很貴的。而且地下室放那麼多糧食,吃得完嗎?會壞的啊。”
“放些可長期儲存食物和水。”
“我要你在裡面,除了常規的糧食,還要儲備大量的——壓縮餅乾、午餐肉罐頭、真空包裝的肉乾、大桶的瓶裝水。”
“這些東西保質期長,也不怕壞。”
“而且可以定期檢查,食物在過期前一年免費送給所有師生。”
“還有,要儲備急救包、抗生素、止血帶、消毒水。”
沈昭月徹底傻了。
這哪裡是建食堂?
“老闆……您這是……”
“別問為甚麼。”林平安打斷了她。
“你就把這當成是我的一種……被迫害妄想症吧。或者說是為了萬無一失。”
林平安看著遠處的群山,聲音變得低沉:
“但我希望,哪怕有一天真的天崩地裂了,這裡能帶著那些孩子們,活下來。”
“明白了,老闆。”
沈昭月鄭重地回答道,“我會立刻安排。所有的學校,都會配上這樣一個‘愛心食堂’。我會讓人把地下室修得跟防空洞一樣結實,物資也會按最高標準儲備。”
“好。”
林平安鬆了一口氣。
“還有,以後的慈善資金,直接跟這個食堂掛鉤。每個月定期補充物資,舊的拿出來給孩子們加餐,新的放進去。讓物資流動起來。”
“這樣既能保證物資新鮮,又能讓孩子們吃頓好的,把身體養壯實點。一舉兩得。”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既做了慈善,改善了孩子們的營養,又完成了備戰,在這個地下掩體裡藏下了救命的火種。
而且,合情合理,沒有人會懷疑一個慈善家為了孩子吃飽飯而建個大倉庫有甚麼不對。
結束通話電話,林平安看著那所老舊的食堂,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
那是一座座堅固的堡壘,矗立在群山之間。
當地動山搖的那一刻,當世界陷入黑暗的那一刻,它們將成為唯一的燈塔,溫暖著那些驚恐的靈魂。
“這一世,希望悲劇,少一點。再少一點。”
林平安轉身,上車。
“回京城。”
他的心裡,終於踏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