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我們老闆林平安先生，特別交代的一件事。”
聽到“林平安”三個字，在場的領導們神經又緊繃了一下。那個動不動就搞出大動靜的年輕人，又有甚麼么蛾子？
“您說。”李副市長身體微側。
何奇站起身，走到了牆上那張巨大的寶安區觀瀾地塊規劃圖前。
“我們要建的是世界級的工廠。我們要招的是世界級的工程師、科學家，還有幾千名高素質的技術工人。”
“這些人，他們不是機器。他們要吃飯，要睡覺，要生活，要帶孩子。”
“現在的觀瀾，說實話，太荒涼了。除了野草就是荒地。”
何奇的手指在規劃好的2000畝工業用地旁邊，輕輕畫了一個圈。
“如果讓我們的高階工程師住在簡陋的板房宿舍裡，或者是每天坐兩個小時的車從市裡往返，那我們是留不住人才的。”
“所以，我們不僅僅要建廠。”
何奇轉過身，目光炯炯地看著各位領導：
“我們要建一個配套的生活區。要有人才公寓，有員工宿舍，有食堂，有超市，甚至未來要有幼兒園。”
“我們需要在工業用地之外，額外批一塊……商住用地。”
“面積不用太大，200畝就夠了。”
“轟——”
如果說剛才的“五免五減半”是割肉，那現在的“商住用地”就是要在政府心口上挖一塊金子。
在這個年代，雖然房地產還沒有瘋漲到後世那種地步，但土地財政的苗頭已經顯現。工業用地便宜，那是為了招商引資，幾萬塊一畝甚至白送都行。
但商住用地？那是政府的錢袋子！那是要拿出來拍賣的！
“何總，這不合規矩啊。”國土局長急了，“工業配套宿舍用地，一般都是在工業用地紅線內解決，按比例切一塊出來蓋宿舍就行了。單獨批商住地……這性質就變了。萬一你們以後拿去搞房地產開發怎麼辦？”
這正是林平安的佈局，也是何奇的終極任務——隱形地產大亨。
林平安很清楚，這200畝地，在2004年的觀瀾可能只值幾千萬。但再過十年、二十年？那就是幾十億、上百億的資產！
這是給公司留的“壓艙石”，也是給未來可能出現的危機留的“救命錢”。
“局長，您多慮了。”
何奇面不改色，早已準備好了說辭：
“我們承諾，這塊地蓋的房子，只租不售，或者只對內部員工出售。我們是做高科技的，不是搞房地產的。”
“但是，我們需要給員工一個‘家’的感覺。工業用地上的宿舍，產權性質是宿舍，孩子落不了戶，上不了學。只有商住用地，才能真正解決人才的後顧之憂。”
“各位領導，我們是從日本、美國挖人回來。如果在居住條件上不能滿足，怎麼跟國際巨頭搶人才？”
“這200畝地，不是給我們賺錢的，是給深圳留住人才的築巢引鳳工程啊！”
何奇把高度拔得很高，把“人才”這面大旗揮舞得虎虎生風。
李副市長沉默了。
他看著地圖上那塊地。那裡現在確實是荒地，別說賣高價了，送人都沒人要。
如果顯示未來和鯤鵬能源工廠建起來了，那裡成了高科技中心，那塊地才值錢。
也就是說，這塊地的價值，是依附於工廠的。
“200畝……”李副市長盤算著。
相對於2000畝的工業用地和50億的產值，這200畝地就像是買白菜送的蔥。
雖然這根蔥有點大，但為了把買主留住，似乎也不是不能送。
“原則上……為了支援企業安居樂業，我們同意在園區周邊規劃一部分生活配套用地。”
李副市長終於鬆口了，但他也留了後手：
“但這塊地的出讓金，不能按工業用地算，要按商住用地的基準地價來走。雖然可以給優惠，但該交的錢不能少。”
“沒問題！”
何奇答應得極其爽快。
現在的地價？哪怕是商住地，在觀瀾這種偏遠地方，也是白菜價！
交那點出讓金，換來200畝全產權的商住地，這筆買賣，賺大發了！
“另外，”李副市長補充道，“土地使用必須嚴格限制在‘企業配套’範圍內，十年內不得對外轉讓。”
“成交！”何奇甚至想上去擁抱李副市長。
十年？
林平安壓根就沒想過賣。這塊地，以後就是小白科技在深圳的“行宮”，是員工的福利天堂，更是公司資產負債表上最堅挺的那塊壓艙石。
……
最難的土地和稅收都談妥了，剩下的基礎設施配套就成了順水推舟的人情。
“電的問題，供電局會特批一條雙迴路專線，保證你們24小時不停電。電價按大工業用電最優惠檔執行。”
“路的問題，交通局已經規劃了。”
一位領導指著地圖上一條虛線：“我們打算修一條雙向六車道的主幹道，直接連線梅觀高速，直通你們廠區門口。”
“為了表彰小白科技的貢獻，我們提議，這條路就命名為——‘平安大道’，如何？”
領導們笑著看向何奇，覺得這個馬屁一定能拍到那位林老闆的心坎上。
畢竟，哪個老闆不想在這個城市留下自己的名字？
然而，何奇卻搖了搖頭。
他想起了林平安的囑咐。那個年輕的老闆雖然狂，但在這種事情上卻有著異常的清醒和低調。
“不用了。”何奇笑著婉拒，“我們老闆說了，他叫林平安，是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不是為了把名字刻在路牌上讓人踩。”
“而且，我們做的是未來的事業。”
何奇指著窗外那片待開發的土地，目光深邃：
“這條路，就叫‘未來大道’吧。”
“通向未來的路。”
在場的領導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了由衷的讚歎。
“好！好一個未來大道！這名字大氣！有格局！”
……
下午六點。
夕陽的餘暉灑進了會議室，將每個人的臉都染成了金色。
在那張長長的會議桌上，擺放著一份厚達幾百頁的投資協議。
在一片閃光燈的咔嚓聲中，何奇代表“顯示未來”與“鯤鵬能源”，鄭重地在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鮮紅的公章。
深圳市政府代表也隨即簽字蓋章。
這一刻，塵埃落定。
觀瀾條約核心條款：
用地：寶安區觀瀾街道，總計2200畝（2000畝工業+200畝商住）。
稅收：實質上的“五免五減半”（透過財政全額返還實現），所得稅率15%。
關稅：進口生產裝置全額免稅。
基建：政府負責“七通一平”，修建“未來大道”，提供雙迴路專線供電。
承諾：小白科技承諾首期實繳2億人民幣，總投資不低於2億美金，一年內投產。
當何奇放下簽字筆的那一刻，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全是汗，但心裡卻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做到了。
他不僅完成了老闆的任務，還超額完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的商業奇蹟。
他站起身，與李副市長緊緊握手。
“合作愉快，何總。我們等著喝你們的慶功酒。”
“一定！深圳的未來，有我們一份！”
……
走出招商局大樓，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深圳的夜景燈火輝煌，但在何奇眼裡，最亮的光芒不在市區，而在那個偏遠的觀瀾。
他靠在車邊，掏出手機，編輯了兩條簡訊。
一條發給遠在東京、還在跟索尼扯皮裝置細節的譚明：
“裝置準備發貨吧。窩已經搭好了，比你想象的還要大。”
另一條，發給了在四合院躺平的林平安：
“老闆。地拿到了。2200畝。政策全給。深圳，是我們的了。”
傳送成功。
何奇仰起頭，看著夜空。
他知道，當這幾座工廠拔地而起的時候，當第一塊螢幕點亮、第一塊電池下線的時候，中國製造業的歷史，將被這群年輕人徹底改寫。
而他，是這段歷史的親歷者和締造者。
“開車。”
何奇坐進車裡，聲音疲憊卻充滿力量。
“去觀瀾。我要去看看我們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