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9月下旬。
小白科技,會議室。
會議桌上,沒有任何果盤或茶水,取而代之的是堆積如山的白色檔案紙。
這些紙張被分門別類地裝在一個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盒裡,每一個盒子上都貼著令人眼花繚亂的英文標籤:USPTO(美國專利商標局)、EPO(歐洲專利局)、JPO(日本特許廳)。
“唰——唰——”
鋼筆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林平安坐在主位上,簽完最後一份授權委託書。
在他對面,坐著一位西裝革履、髮際線略微有些後移的中年男人。他叫張偉,是林平安花重金從一家頂尖跨國律所挖來的首席智慧財產權律師。
之前已經幫林平安處理過電池和螢幕相關的專利了。
此時此刻,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張大律師,正看著滿桌子的檔案,端著咖啡杯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雖然不是第一次了,但再次見到如此震撼的場面,他依然感到心驚。
“林總……”張偉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乾澀,“您確定……這些都要發出去嗎?這可是整整1200項專利申請啊!光是申請費和律師費,這就是幾百萬美金的開銷。而且……”
張偉隨手拿起一份關於“極紫外光刻(EUV)光源預脈衝技術”的申請書,眼神裡充滿了不可置信:“這些技術,太超前了。恕我直言,現在連尼康和ASML都在為193nm的光刻機打架,您這個EUV……會不會被認為是科幻小說?”
除了光刻機,還有那更離譜的通訊專利。
甚麼“OFDM正交分頻多工底層邏輯”、“MIMO大規模天線陣列”、“Polar碼極化通道編碼”……
張偉雖然不是技術出身,但他也知道,現在全球都在搞3G,而林平安申請的這些東西,據說是給4G甚至5G準備的。
這哪裡是申請專利?這分明是在賭命!
林平安放下鋼筆,接過旁邊一位穿著職業套裝、氣質冷豔的沈昭月遞過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她此刻的表情雖然鎮定,但眼底深處也藏著深深的震撼。
“張律師,”林平安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中午吃甚麼,“你覺得我在寫科幻小說?”
“不……不敢。只是覺得……太震撼了。”張偉擦了擦額頭的汗。
“科技行業的規律,永遠是想在前面,死在沙灘上;或者想在前面,贏家通吃。”林平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車水馬龍的北京城。
“我們成立了‘通訊未來’,成立了‘光刻未來’,還在開曼群島和維爾京群島註冊了十幾個看起來毫不相關的離岸公司。這麼多殼公司,是為了甚麼?”
林平安猛地轉身,手指重重地敲擊在那個標著“USA”的檔案盒上:
“是為了織網。”
“張律師,你們要記住。今天我也許是在燒錢,但只要這1200項專利裡,有十分之一,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被未來的國際標準採納。那麼……”
林平安的嘴角勾起一抹讓人心悸的笑容:
“這就不是一堆廢紙,而是發往全世界科技巨頭的‘稅單’。”
“以後,不管是美國的高通,荷蘭的ASML,還是芬蘭的諾基亞。他們每賣出一部手機,每造出一臺光刻機,每搭建一個基站,都得乖乖地給咱們交‘過路費’。”
“我們要做的,就是走別人的路,讓別人無路可走,最後只能跪著求我們授權。”
另外,你也不是第一次見這場面了。所以,請你不要表現的像個新兵蛋子。
沈昭月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自家老闆那吞噬天地的野心。
這不是在做生意,這是在給未來二十年的世界科技格局,套上項圈。
“老闆,我明白了。”張偉迅速調整好狀態,恢復了幹練。
沈昭月撇了撇這位大驚小怪的張大律師,“資金已經全部劃撥到位。張律師,既然老闆已經簽字,那就立刻啟動程式。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讓這漫天的‘雪花’,飛向華盛頓,飛向慕尼黑,飛向東京。”
張偉被這種氣勢感染,也不再猶豫。他站直了身體,合上檔案盒。
“明白!林總,沈總。今晚我的團隊會通宵運作。最遲後天,這些專利就會出現在各國專利局的受理案頭。”
林平安滿意地點點頭:“去吧。記住,保密工作是第一位的。在網收緊之前,不要讓獵物察覺到獵人的存在。”
看著張偉抱著幾箱檔案離開的背影,林平安長出了一口氣。
最關鍵的一步棋,終於落子了。
有了“實驗室”的硬體掩護,再加上這一波飽和式的專利轟炸。
也該我林平安來收過路費了。甚麼高通,低通之流的,統統見鬼去吧!!!。
……
處理完專利的事,林平安並沒有半場開香檳慶祝。
半小時後。
一輛黑色的奧迪A6低調地駛入了北電。
車內,林平安脫下了剛才那是壓迫感十足的黑色西裝,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連帽衛衣和牛仔褲,腳上蹬著一雙普通的運動鞋。
那個運籌帷幄的資本巨鱷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清爽帥氣、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大二學生。
沈昭月坐在副駕駛,回頭看著正在整理衣領的林平安,眼神有些複雜。
“老闆,我是真看不懂你。”
沈昭月搖搖頭,“剛才你還簽著幾百萬美金的單子,要去收割全世界。現在又要回學校去當個乖學生?您現在的身份,就算要把北電買下來……呃,雖然買不下來,但捐個樓甚麼的,校長都得把你供起來吧?何必還要親自回去上課?”
在沈昭月看來,林平安現在的咖位,早就超越了所謂的“學歷”限制。外面大把成名的導演、編劇排著隊想進造夢空間,何必回學校浪費時間?
林平安笑了笑,看著車窗外熟悉的紅磚牆和那座標誌性的金字塔建築。
“昭月姐,你不懂。”
“外面的導演是多,但那是老油條。他們有自己的班底,有自己的傲氣,甚至有自己的壞毛病。用起來順手,但不貼心。”
“但北電不一樣。這裡是我的根。”
林平安指了指那些揹著畫板、扛著攝影機在校園裡穿梭的年輕面孔:
“這些人,現在看著稚嫩,未來可都是中國電影的中流砥柱。我現在回來,不是為了混個文憑,而是為了‘掐尖’。”
“再說了……”林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外面當鱷魚太累了,得時刻防著別人捅刀子。回學校裝裝孫子,聽聽老師罵人,其實挺解壓的。”
沈昭月翻了個白眼:“您這解壓方式還真特別。”
車子停在表演系教學樓下。
“行了,你就在車裡等我,或者咖啡廳坐坐。我先去拜見一下我老師。”
……
表演系,02級班主任辦公室。
“咚咚咚。”
“進!”一聲中氣十足的男中音傳了出來。
林平安推門而入,臉上瞬間堆滿了討好的笑容,腰也彎下去幾度:“王老師!學生林平安,回來向您銷假了!”
王勁松手裡正拿著一個保溫杯,看到林平安進來,原本嚴肅的臉瞬間板得更緊了。他把保溫杯往桌上重重一磕,發出“砰”的一聲。
“喲?這是誰啊?這不是咱們的大導演、大歌星、大富豪林總嗎?”
王勁松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您還記得北電的大門朝哪開啊?我還以為您已經在好萊塢買房定居了呢。怎麼著?這是迷路了,不小心走進咱們這破學校了?”
這一頓夾槍帶棒的諷刺,換做別人早就嚇得不敢說話了。
但林平安是誰?那是臉皮比城牆還厚的重生者。
他嘿嘿一笑,也不客氣,熟練地拿起王勁松的熱水壺,給老師續滿水,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王老師,瞧您說的。不管我在外面是甚麼總,在這屋裡,我不永遠是您的學生嘛。”林平安一臉誠懇,“這段時間確實忙,《仙劍》剛殺青,後期要盯著,公司那邊也一堆破事。這不,剛忙完,我第一時間就滾回來聽您教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