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跟我貧嘴！”王勁松瞪了他一眼，“《聲樂》課缺了八節，《臺詞》課缺了六節。
林平安，你別以為你拍了個票房冠軍，發了個專輯，就能無視校規！期末考試你要是敢掛科，我照樣讓你留級！”
“是是是，我一定補！通宵補！”林平安連連點頭。
“行了，別在那杵著了。”王勁松緩和了語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無事不登三寶殿，你這次回來，除了銷假，肯定還有別的事。說吧，想坑誰？”
知徒莫若師。
林平安收起了嬉皮笑臉，正色道：“老師，我是來求援的。我想招人。”
“招人？你那造夢空間不是挺紅火嗎？”
“攤子鋪太大了。”林平安嘆了口氣，“《仙劍》之後，我手裡還有好幾個本子。但我一個人分身乏術。我想在咱們學校找個靠譜的青年導演，或者執行導演。最好是那種基本功紮實，能吃苦，而且……聽話的。”
王勁松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你是想找個能幫你把控質量的副手，甚至是能獨立帶組的人？”
“對。而且得是我們北電自己人，用著放心。”
王勁松看了林平安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欣慰。這孩子，發達了還沒忘本，知道回母校挖人，這就等於是在給師兄弟們提供機會。
“這事兒，我一個人說了不算。”王勁松站起身，拿起外套，“走，跟我去見老田。他在導演系那邊門兒清，只有他點頭，你才能挖到真正的好苗子。”
……
導演系主任辦公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菸草味和陳年普洱的香氣。
門虛掩著，林平安也不見外，跟著王勁松直接推門進去。
“田老師，我又來蹭您的好茶了。”林平安笑嘻嘻地開口，聲音裡透著股親熱勁兒。
茶臺後，滿頭灰髮、氣質儒雅的田壯壯正捧著紫砂壺。看到林平安，他那張平時不苟言笑的臉上立馬露出了笑意，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我就猜到是你小子。剛才聽樓道里咋咋呼呼的，就知道是我們的大忙人回來了。坐！”
林平安熟練地坐下，主動接過茶壺給兩位老師倒茶。
田壯壯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語重心長的敲打：
“不過平安啊，我可聽說了。你最近這動靜鬧得有點大。又是網際網路，又是彩鈴，又是唱歌。我知道你腦子活，能掙錢，但你畢竟是導演系看重的人才。這心，可別玩野了，最後把手藝給丟了。”
這是恩師的擔憂。他怕林平安掉進錢眼裡，忘了電影的初心。
林平安收斂了嬉皮笑臉，正色道：“田老師，您放心。外面的生意那是為了養家餬口，為了以後拍電影不看資本家的臉色。我心裡有數。”
寒暄了幾句，林平安拿出了那份粉紅色的劇本——《命中註定我愛你》。
田壯壯戴上老花鏡，翻了幾頁，眉頭就開始打結。
“便利貼女孩？一夜情？帶球跑？車禍流產？”
田壯壯把劇本往桌上一扔，摘下眼鏡，一臉嚴肅地看著林平安：
“平安，這就是你交的作業？這也太俗了吧？全是狗血。”
沒等林平安開口，田壯壯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犀利起來：
“而且平安，老師說句不中聽的。我知道這劇能賺錢，但你缺錢嗎？”
田壯壯盯著林平安的眼睛，質問道：“你現在身家億萬，網際網路那邊日進斗金，彩鈴都賣瘋了。你明明有資本去拍更好的藝術片，或者搞你那個甚麼工業化動畫，為甚麼還要回過頭來拍這種自降身價的口水劇？你是鑽到錢眼裡出不來了？”
大師就是大師，一針見血。在他看來，有錢人應該追求藝術，而不是繼續在泥坑裡撈金。
面對恩師的質問，林平安收起了嬉皮笑臉。他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神色變得坦然。
“田老師，錢，我現在確實不缺。”
“那為甚麼？”
“因為我想給大家打個樣。”
林平安放下茶杯，語氣誠懇：“現在的中國影視圈，太兩極分化了。要麼是像您和張導那樣的大師，奔著拿獎去；要麼就是地下導演，窮得飯都吃不上。中間缺了一大塊——那就是能讓老百姓看得樂呵、能讓投資人賺到錢、能讓劇組幾百號人吃上飯的商業劇。”
“我是不缺錢，但我的師兄師弟們缺啊，這個行業缺啊。”
林平安指了指那個粉紅色的劇本：“這部劇雖然俗，但它代表的是‘生存’。我想告訴大家，現在的市場環境，應該是先活下去，把肚子填飽了，才有力氣去追求藝術。”
“再說了，田老師，我不拍這些賺錢的專案，哪來的崗位提供給咱們學校？”
林平安攤開手，笑了：“我開的專案越多，對咱們北電的支援才越大啊。您看，我這不又來學校選角了嗎？這部劇的男女主、配角，還有幕後的攝影、美術，我打算全用咱們北電的人。”
“這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多開一部戲，咱們學校就少幾個畢業即失業的學生。這就是我給母校交的‘保護費’。”
這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既有行業高度，又有對學校的實惠。
田壯壯聽完，沉默了片刻，眉頭慢慢舒展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裡不得不服氣。這孩子活得太通透了，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做生態。
“行吧，你這張嘴啊，真是能把死人說活。”田壯壯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你有這個心，想著拉扯師兄弟，是好事。這劇本雖然狗血，但只要能養活人，就是好劇本。”
“說吧，這次來找我，除了忽悠我，還想打劫我甚麼人？”
林平安嘿嘿一笑：“既然要給師兄弟們提供機會，我這監製的位置空著，缺個能幹的導演。要求不高，基本功紮實，最重要的是——得缺錢，得渴望機會。”
田壯壯摩挲著下巴，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腦海裡搜尋著合適的人選。
“畫面感要好，還得是新人……”
田壯壯突然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異色：“我想起一個人。咱們學校87級美術系畢業的，叫沈嚴，你聽說過嗎？”
“沈嚴？”林平安心裡猛地一跳，這名字太熟了！
“對。這小子畢業後沒正經拍過戲，一直在拍廣告。”
田壯壯端起茶杯，評價道：“他在廣告圈混得風生水起，審美極好，對鏡頭語言、光影構圖特別講究。但他最近一直跟我念叨，說拍夠了廣告，想轉型拍電視劇，想講故事。”
“但他畢竟沒導過長片，外面那些投資人不敢用他。平安，你這劇本雖然俗，但既然是偶像劇，最重要的不就是畫面好看、男帥女靚嗎？”
“你如果敢用一個拍廣告出身的導演，我敢說，他能把你這電視劇拍出電影的質感來。就看你敢不敢賭了。”
林平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敢不敢賭？這簡直是送分題啊！
沈嚴是誰？那可是未來的“國劇聖手”！
明年的《中國式離婚》就會讓他一戰封神，後來的《我的前半生》、《天盛長歌》、《流金歲月》，哪一部不是畫面精美、情感細膩的爆款？
這位導演最大的特點就是審美線上，也是最擅長把都市劇拍得“洋氣”的導演。
用未來的國劇大師來拍《命中註定我愛你》，這簡直是用牛刀殺雞！原本土氣的臺偶劇情，經他的手一調教，那絕對是MV級別的視覺享受！
“太合適了！簡直是絕配！”
林平安當即拍板，眼神發亮：“田老師，我就要沈師兄了！廣告導演轉電視劇，審美絕對降維打擊。這種人才我要是不搶，明年肯定後悔！”
田壯壯見林平安這麼痛快，也笑了：“你小子眼光倒是毒，一下就抓住了重點。行，他最近正在北京找本子呢，懷才不遇挺久了。我這就把他電話給你。”
“不過平安，醜話說前頭。他是搞美術和廣告出身的，對畫面要求肯定高，稍微費點錢，你得有點心理準備。”
“錢不是問題！”林平安站起身，豪氣干雲，“只要畫面美，他想怎麼造都行！我要的就是那種讓觀眾看一眼就挪不開眼的畫面！”
走出辦公室，林平安看著手裡那本粉紅色的劇本，嘴角瘋狂上揚。
讓未來的《我的前半生》導演沈嚴來拍“霸道總裁愛上便利貼女孩”？
這畫面，光是想想就覺得——高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