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日。
回到京城後，林平安準備來參觀下自己的專利流氓基地。
就是沈昭月成立的《通訊未來》《顯示未來》，以及林平安自己抽空成立的《光刻未來》。
正兒八經的流氓基地。
海淀區，資訊產業基地。
一輛黑色的奧迪A6停在了一座並不起眼的灰色三層小樓前。
這棟樓原本是一家倒閉的精密儀器廠的廠房，後來讓沈昭月給收購了，主要就是用來安置林平安那些流氓公司。
“走吧，進去看看你的錢都花哪兒了。”沈昭月仰著頭，自信滿滿的領著路，一副炫耀自己傑作的表情。
她不知道的是，她半個月沒來，林平安抽空來過一趟，順帶弄了個《光刻未來》的流氓公司。
……
推開那扇沉重的、甚至還要刷指紋的防爆金屬門，世界瞬間變了。
一股經過精密過濾的恆溫冷氣撲面而來。
廠房地面鋪設著防靜電的架空地板，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走線架。而在這個幾百平米的空間中央，矗立著一片黑色的鋼鐵森林。
是數不清的伺服器機櫃，每一個機櫃裡都塞滿了黑色的刀鋒伺服器。
這叫高效能運算叢集（HPC Cluster）。也叫——超級計算機。
巨大的工業級空調系統發出的低沉嗡嗡聲。
沈昭月一直不懂這些東西幹嘛的，只知道都是電腦。
至於林平安要幹嘛？當然是預測未來。
這套系統，集合了全球最頂尖的演算法，自己搭建的一套物理模擬模擬系統。它能在虛擬世界裡，模擬現實中的物理碰撞、電磁波傳輸，甚至是流體力學。
簡單來說，別人研發技術，需要造實物、做實驗、炸幾次實驗室才能得出一個資料。而林平安，只需要在這裡輸入引數，它就能幫我把未來幾十年的實驗全跑完。
當然，林平安在撒謊。
這堆伺服器雖然是真的，也確實花了大價錢買的高階貨，但它們根本跑不出林平安說的那些逆天資料。
它們只是一個巨大的、昂貴的、會發光會發熱的“玩意”。
真正的核心，是此刻正靜靜潛伏在網路的超級AI——小白。
小白不需要這麼大的機房，但林平安需要。
他需要這龐大的物理實體，來解釋那些“憑空出現”的技術。否則，一旦專利局或者競爭對手調查起來，他一個學演員的大學生，憑甚麼在腦子裡跑出光刻機的流體模型？
這就叫——科技造假，硬體掩護。
正準備進入機房，機房另一側的玻璃隔斷門開了。
一個戴著厚底眼鏡、頭髮亂糟糟像鳥窩一樣的年輕人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一杯冒熱氣的泡麵。
他叫張傑，清華大學物理系的博士，也是林平安高薪挖來的“實驗室管理員”之一。
“老闆！您來了！”
看到林平安，張傑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信徒見到教主的眼神。
他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激動得連泡麵湯灑在手上都沒感覺：“老闆！神了！簡直神了！您給的那個‘極化碼（Polar Code）’的通道模擬演算法，我用咱們的超算跑了一夜……”
“結果怎麼樣？”林平安明知故問。
“完美！”張傑揮舞著手臂，像個瘋子，“在訊雜比極低的情況下，它的糾錯能力簡直違背了常識！我以前學的夏農定理告訴我這不可能，但這臺機器跑出來的資料告訴我，它是對的！這就是未來通訊的聖盃啊！”
張傑崇拜地看著林平安，又看看身後那龐大的伺服器叢集。
在他眼裡，老闆林平安是個深不可測的演算法天才，而這臺日夜轟鳴的超級計算機，就是神諭的出口。
他根本不知道，所謂的“跑了一夜”，其實是林平安讓小白在後臺隨手生成的幾張Excel表格和波形圖，然後控制著伺服器的風扇空轉了一晚上，製造出一種“我很努力在計算”的假象。
“淡定，張博士。”林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只是開始。接下來，這臺機器還會吐出更多嚇死人的東西。你的任務，就是把這些資料整理好，寫成技術文件。記住，保密協議簽了，要是洩露半個字……”
“老闆放心！”張傑立正敬禮，“我連我媽都不說！這就去寫文件！”
看著張傑屁顛屁顛跑回去的背影，沈昭月若有所思。
“連清華的博士都這麼服你……”她看向林平安的眼神變了，“看來這幾千萬花得值。”
“那是自然。”林平安轉身，看著自己的傑作。
“走吧，去二樓。那裡還有個更燒錢的地方等著你看呢。”
……
二樓，射頻與訊號實驗室。
相比於一樓那種粗獷的工業朋克風，二樓則充滿了精密儀器的金錢味道。
白色的實驗臺一塵不染，上面擺放著一臺臺精密得像藝術品一樣的儀器。
沈昭月看著手裡的一張採購單，嘴角抽搐：“老闆，這臺甚麼……‘安捷倫向量網路分析儀’，一臺就要四十萬美金？它鑲鑽了嗎？”
“它比鑽石還貴。”
林平安走到那臺儀器前，輕輕按下了開機鍵。螢幕亮起，複雜的波形開始跳動。
“這是證明我們‘專業性’的門面。”林平安解釋道，“我們要去搶4G和5G的專利，如果連個像樣的示波器都沒有，專利局的審查員會以為我們在寫科幻小說。”
“我們需要這些儀器來‘擺拍’。”
“擺拍？”沈昭月一愣。
“對。”林平安拿起一根探針，隨意地接在一個電路板上，“真正的資料是樓下那臺‘大腦’算出來的。但我們需要用這些儀器，把算出來的資料‘演’一遍，拍成照片，放進專利申請書裡。”
“這就是證據鏈閉環。”
林平安說著，拿出手機給小白髮了條簡訊：【小白，接管這臺示波器的顯示屏。載入‘MIMO多天線通道衰落模型’的波形演示。】
【明白，先生。訊號注入中。】
（林平安不能大庭廣眾就喊手機小白操控一切，畢竟沈昭月只知道小白是一群安保團隊的代稱。）
下一秒。
原本只是顯示著雜亂噪音的示波器螢幕，突然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幾條優雅、複雜卻又充滿規律的正弦波曲線出現在螢幕上，它們交織、分離、又完美匯聚。
“看。”林平安指著螢幕，“這就是未來4G網路的心跳。”
雖然沒有接任何訊號源，但這臺昂貴的儀器卻在小白的控制下，上演著一場完美的“空氣吉他秀”。
沈昭月雖然看不懂波形，但她看懂了這種不明覺厲的高階感。
“老闆，雖然我不懂技術。”沈昭月合上賬單，嘆了口氣，“但我感覺咱們公司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忽悠集團？”
“甚麼叫忽悠？”林平安正色道，“結果是真的，資料是對的，專利是有效的。這叫‘殊途同歸’。”
“行了，別心疼錢了。你跟我這麼久了，還沒改掉那摳摳搜搜的習慣？”
“哼~~”
……
視察完二樓，林平安並沒有停下腳步。
林平安又看了看三樓的顯示未來，隨後直奔地下室。
兩人乘坐一部專用電梯，下到了地下三層。
電梯門一開，沈昭月以為自己到了醫院的手術室。
昏黃的燈光（光刻間特有的防紫外線照明），全封閉的玻璃牆，裡面沒有任何灰塵，只有幾臺被白布罩著的巨大裝置。
更詭異的是，進入這裡需要穿上全套的白色防塵服，戴上頭套和護目鏡，還要經過風淋室吹風除塵。
“這裡是千級潔淨室。”
穿戴整齊的林平安，看起來像個宇航員。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顯得有些悶，“這裡，是我們要和ASML、尼康、臺積電掰手腕的地方。”
“ASML？那是造光刻機的？”沈昭月最近惡補了不少知識，聽到這個名字有些耳熟。
“對。”林平安走到一個巨大的光學防震臺前。
臺子上並沒有整臺光刻機（那玩意兒現在他也造不出來），只有一個看起來很奇怪的裝置。
一個高速旋轉的金屬盤，上面懸掛著一個精密得嚇人的金屬噴頭，周圍連滿了透明的管路和水泵。
“這叫‘浸沒式頭’（Immersion Head）。”林平安介紹道，“現在的光刻機都是幹著幹活的，也就是光在空氣裡跑。但我賭未來，光要在水裡跑。”
“水？”沈昭月指著那一堆管子，“在那種精密儀器裡用水？不會短路嗎？”
“問得好。全世界現在都這麼想，連尼康都覺得這是瘋了。”
林平安走到控制檯前，“所以，我們要證明他們錯了。”
林平安再次傳送簡訊給小白。
“小白，啟動‘流體局域約束’演示程式。”
【明白。流體泵啟動，轉速加壓至3000rpm。】
“滋——”
隨著一聲輕響，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金屬盤開始瘋狂旋轉，速度快到肉眼只能看到殘影。
緊接著，一股清澈的水流從噴頭注入。
沈昭月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生怕水甩出來。按照常識，這個速度下，水應該像灑水車一樣飛濺得到處都是。
然而，奇蹟發生了。
在特製的高速攝像機螢幕上，那灘水就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樣。它並沒有飛濺，而是乖乖地被“鎖”在了噴頭和金屬盤之間那幾毫米的縫隙裡。
水流高速迴圈，卻紋絲不動，形成了一道完美的水橋。
“這……”沈昭月瞪大了眼睛，貼在玻璃上，“這是怎麼做到的？”
“氣簾，加負壓抽吸。”林平安指了指那個噴頭的邊緣，“這看似簡單的結構裡，包含了三十多項核心專利。”
“昭月，拍下來了嗎？”
“啊？”沈昭月回過神。
“拍……拍下來了，用的最高畫質的攝像機。”
“很好。”
林平安摘下護目鏡，露出一雙充滿野心的眼睛。
“這張照片，連同樓上超算跑出來的幾百頁流體動力學資料，就是我們的核武器。”
“我們要趕在ASML造出原型機之前，把這套‘怎麼讓水不漏出來’的技術註冊專利。以後他們每賣出一臺浸沒式光刻機，都得給咱們交保護費。”
林平安看著那個穩定執行的小裝置，輕聲說道，“這叫對全世界進行技術降維打擊。”
……
從地下室出來，回到一樓大廳時，天已經黑了。
身後的伺服器機房依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藍色的指示燈像心臟一樣跳動。
沈昭月回頭看了一眼這個“幽靈基地”，突然覺得這棟破舊的小樓變得無比高大，甚至有些猙獰。
這哪裡是甚麼實驗室？這分明是正準備向全球科技界張開血盆大口的巨獸。
她之前建立安排實驗室的時候，完全沒感覺這麼誇張。
“老闆。”沈昭月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裡的車鑰匙，“雖然我覺得很瘋狂，但我不得不承認……這真的很刺激。”
“刺激的還在後頭呢。”
林平安推開大門，走入夜色中。
“明天，讓那個張傑博士把資料整理好。後天，我們的專利申請書就要像雪花一樣飛向美國專利商標局、歐洲專利局和日本特許廳。”
“好的，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