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晚。
局長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桌子上放著的,正是林平安扔在車頂的那個牛皮紙袋。而在旁邊的電腦螢幕上,一封同樣內容的匿名郵件已經被開啟。
專案組組長陳愛國,一個擁有二十年刑偵經驗的老警察,此刻正戴著白手套,翻看著紙袋裡的東西。他的手有些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以及震驚。
“這太可怕了……”
陳愛國拿起一本賬冊的影印件,指著上面的條目對局長說:“局長,您看。臧天朔這哪裡是開酒吧、搞婚慶?這簡直就是個土皇帝!這上面每一筆‘安保費’、‘場地協調費’,後面都標註了去向。”
他念道:“2001年8月,搖滾音樂節,收保護費80萬,送‘老馬’20萬。2002年春節,某迪廳開業,收乾股30%,送‘劉局’現金50萬……”
局長猛吸了一口煙,臉色鐵青:“這個‘老馬’和‘劉局’,查實了嗎?”
“不用查了。”陳愛國點開電腦上的一個音訊檔案。
音箱裡傳出一個油膩且囂劉的聲音,那是朝陽分局某治安大隊隊長劉啟明的聲音,哪怕隔著電流聲都能聽出那股子狂妄:
“老臧啊,你儘管放手去幹!只要不出人命,在這一畝三分地上,天塌下來我給你頂著!那個甚麼香港來的劇組不懂規矩?那就讓他們懂懂!查封!停業整頓!理由你自己編!”
緊接著是另一個聲音,聽起來文質彬彬,那是區文化局的副局長馬XX:
“審批手續卡在那兒就行。甚麼時候他們把‘潤筆費’送到了,甚麼時候給章。對了,這次我要現金,別打卡,不安全。”
“砰!”
局長狠狠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蓋都被震得跳了起來。
“混賬!敗類!警隊的恥辱!”局長氣得胸口起伏,“我就說一個小小的流氓頭子,怎麼能在京城橫行霸道這麼多年!原來根子都爛在這裡!”
此時,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
局長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立正站好:“是!部長!……是!我們已經掌握了確鑿證據!……明白!絕不姑息!不管涉及到誰,一查到底!……是!立刻展開‘雷霆行動’!”
結束通話電話,局長眼中殺氣騰騰,看向陳愛國。
“聽到了嗎?上面的意思是:從嚴、從快、從重!天亮之前,我要這名單上的人,全部歸案!”
陳愛國啪地敬了個禮:“保證完成任務!”
凌晨四點,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朝陽區某高檔小區,B座1602。
這裡是治安大隊隊長劉啟明的“外宅”。此刻,他正摟著年輕的情人睡得正香。昨晚他聽說工體那邊出事了,臧天朔被人廢了,但他並不慌。
在他看來,臧天朔不過是個白手套,廢了也就廢了。只要自己這身皮還在,大不了再扶持一個李天朔、王天朔。他在京城經營這麼多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誰能動他?
“叮咚——叮咚——”
急促的門鈴聲突然響起。
劉啟明迷迷糊糊地醒來,罵了一句:“誰啊!大半夜的找死啊!”
他披上睡衣,滿臉怒氣地走到門口,透過貓眼往外看。
外面黑乎乎的,好像是物業保安。
“幹甚麼的?”劉啟明隔著門喊道。
“劉先生,您家的車在樓下被人剮蹭了,麻煩您下來看一眼。”
“操!真晦氣!”劉啟明沒多想,這小區安保嚴密,而且他平時飛揚跋扈慣了,根本沒想過會有人來抓他。
他一把拉開防盜門。
“不許動!警察!”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幾隻強有力的大手瞬間伸了進來,直接按住他的脖子,將他狠狠地摁在了玄關的地板上。
“你們幹甚麼!我是劉啟明!我是治安大隊長!你們哪個單位的?反了天了!”劉啟明拼命掙扎,臉貼在地板上,還在擺官威。
“抓的就是你劉啟明!”
陳愛國冷著臉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劉逮捕令,直接懟在劉啟明眼前:“劉啟明,你涉嫌鉅額受賄、充當黑惡勢力保護傘、濫用職權。現在對你實施刑事拘留!”
看到逮捕令上的紅章,還有陳愛國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劉啟明瞬間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癱軟在地。
“不……這不可能……老臧他沒出賣我……他不敢……”
“臧天朔現在只剩半條命了,他那點破事兒,還有你那點破事兒,早就被人打包送到部裡了!”陳愛國一揮手,“帶走!還有屋裡那個女的,一起帶回去協助調查!”
與此同時,另一路人馬。
區文化局副局長馬XX,正在家裡的書房連夜銷燬檔案。他比劉啟明聰明點,聽到風聲不對,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燒賬本。
碎紙機嗡嗡作響,就在他滿頭大汗地把最後一疊收據往裡塞的時候。
“哐當!”
書房的窗戶被破開,兩名特警順著繩索蕩了進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馬局長,這麼晚了還在辦公啊?”帶隊的警察一腳踢翻碎紙機,撿起地上還沒來得及燒燬的一半賬本,“別忙活了,就算燒了也沒用。”
馬衛東雙腿一軟,直接尿了褲子。一股騷味在書房裡瀰漫開來。
這一夜,京城的警笛聲幾乎沒有停過。
從城東到城西,從高檔公寓到私人會所,一個個平時人五人六、在酒桌上稱兄道弟的“大人物”,或是被從被窩裡拖出來,或是被堵在機場高速上,或是直接在辦公室被帶走。
拔出蘿蔔帶出泥,林平安給的那份證據太詳細了,詳細到連他們哪天在哪家飯店吃了甚麼、收了多少錢、說了甚麼話都一清二楚。這根本不是偵查,這是按圖索驥的抓豬!
別問證據哪來的。
在小白的全面搜尋和林平安意念搜尋下,沒甚麼東西可以隱瞞。
更何況這個sb臧,居然還有詳細賬本。。。
京城某武警醫院,重症監護室。
臧天朔全身上下纏滿了紗布,像個木乃伊一樣躺在床上。四肢被打斷的劇痛雖然被止痛藥壓下去了一些,但心裡的恐懼卻讓他渾身發抖。
他醒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找人。找劉啟明,找馬XX,找那些收了他錢的大哥們。
“我要打電話……我要見律師……”臧天朔虛弱地喊著。
病房門開了。
進來的不是律師,也不是他的保護傘,而是兩名神情嚴肅的檢察官,身後跟著負責記錄的警察。
“臧天朔,別費勁了。”
檢察官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將一份報紙扔在他胸口上。
報紙頭版頭條,幾個加粗的大字觸目驚心——《京城雷霆行動!特大涉黑團伙及其保護傘被連根拔起!》
下面配的照片,正是劉啟明戴著手銬被押上警車的畫面,還有馬XX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
“別叫喚了。”檢察官冷冷地看著他,“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條路:坦白從寬。把你這些年做過的所有事,還有你知道的其他人,全部吐出來。”
臧天朔看著報紙,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以為自己是京城的爺,是朋友遍天下的“大哥”。但在真正的國家機器面前,他不過是一隻隨時可以碾死的螞蟻。那個打廢他的人說得對,他甚麼都不是。
“我……我說……”
臧天朔崩潰了大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檢舉!我不光知道劉啟明,我還知道……”
這一夜,醫院的審訊記錄寫滿了一本又一本。為了保命,為了減刑,這條曾經兇狠的藏獒,變成了最聽話的看門狗,瘋狂地咬向每一個曾經餵過他骨頭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