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28日。
匯豐大廈。
頂層VIP室裡,冷氣開得很足,但張永康的額頭上卻密密麻麻全是汗珠。他看著手裡剛結算出來的資產單,喉嚨發乾。
“林生,網易股票清倉完畢。扣除手續費,七千六百六十六萬美金,一分不少,全部趴在您的現金賬戶上了。”
張永康的聲音都在顫抖。之前,當林平安讓他全倉買網易的時候,他以為這人是個瘋子;現在,看著這筆天文數字般的現金,他覺得林平安是神。
“林生,這筆錢……您打算怎麼安排?”張永康小心翼翼地建議,“現在美債收益率還不錯,或者我們可以配置一些藍籌股,穩健增值……”
林平安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手裡把玩著一枚打火機,火苗一跳一跳的。
“穩健?”林平安嗤笑一聲,“張永康,你覺得我來香港,是為了賺那百分之三的利息?”
“那您的意思是……”
林平安合上打火機,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把這7600萬美金,全部轉入芝加哥(CBOT)期貨賬戶。”
張永康鬆了一口氣:“哦,做期貨啊。雖然風險大點,但以您現在的資金量,做做大豆或者玉米,只要倉位控制在三成,還是很安……”
“不。”林平安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如刀,“我不做期貨合約。”
“我要買期權(Options)。”
“而且,我要買看漲期權(Call Options)。”
張永康愣了一下:“期權?也可以。那是很好的對沖工具。您是想買入大豆現貨,然後買期權做保護嗎?”
“張經理,你沒聽懂我的話。”林平安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我不買現貨,也不買期貨。我就只要期權。”
“聽記下來我的指令:”
“標的物:芝加哥CBOT黃大豆。”
“合約月份年11月(SX3)。”
“行權價(Strike Price):600美分。”
“操作方向:全力買入(Long Call)。”
“資金量:梭哈。”
“噹啷!”
張永康手裡的簽字筆掉在了地上,摔斷了筆芯。
他顧不上失態,猛地站起來,臉色慘白,近乎咆哮地喊道:
“林生!您瘋了嗎?!您知道您在買甚麼嗎?!”
“現在大豆的價格才515美分!您要去買行權價600美分的看漲期權?這叫深度虛值期權(Deep OTM)!”
“這意味著甚麼您知道嗎?這意味著只要11月之前大豆漲不到600美分,您這7600萬美金就會變成一張廢紙!一分錢都剩不下!歸零!徹底歸零!”
張永康急得想抓頭髮。在這個年代,大部分人連期貨都沒玩明白,更別說期權這種“金融核武器”了。
在他眼裡,林平安現在的行為,就像是拿著7600萬美金去買彩票,而且是買那種中獎率極低的彩票!
期貨虧了還能剩點渣,期權一旦到期不行權,那就是真正的空氣!
林平安轉過身,看著歇斯底里的張永康,表情卻平靜得可怕。
“張永康,你是個優秀的經紀人,但你缺乏想象力。”
林平安走回桌邊,拿起一張白紙,在上面畫了一條線。
“我問你,如果我直接做期貨,開20倍槓桿。大豆跌5%,我就爆倉了,對不對?”
“對啊!”張永康急道,“所以才不能滿倉啊!”
“但我不想在這個位置被洗出去。”林平安指了指那張紙,“期權的好處就在這裡。”
“我現在買600美分的看漲期權,現在的權利金(Premium)是多少?”
張永康哆哆嗦嗦地查了一下終端:“因為現在大豆才515,離600太遠了,大家都覺得漲不上去,所以600的看漲期權非常便宜,大概只有5美分左右。”
“這就對了。”
林平安的眼中閃爍著賭徒與神明交織的光芒。
“5美分。這就像是一張彩票的價格。”
“我用7600萬美金,去買這些5美分的彩票。我不需要交保證金,我不需要擔心盤中震盪。哪怕明天大豆跌到400美分,我也不會爆倉,大不了就是彩票作廢。”
“但是,張永康,你算過另一筆賬嗎?”
林平安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誘惑:
“如果……我是說如果。大豆真的漲到了800美分呢?”
張永康愣住了。他開始在腦海裡瘋狂計算。
如果大豆漲到800美分,那麼行權價600的期權,內在價值就是200美分。
現在的成本是5美分。
從5美分,漲到200美分。
40倍。
7600萬美金乘以40……
30億美金?!
張永康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哪裡是50倍槓桿?這簡直是無限槓桿!
“可是……可是……”張永康結結巴巴地說,“大豆怎麼可能漲到800?那是歷史天價啊!現在的基本面根本不支援……”
“基本面是給人看的。”
林平安拍了拍張永康的肩膀,力道沉重。
“別廢話了。我也知道一口氣買不進這麼多。你有半個月的時間。”
“去華爾街,找高盛,找摩根,找嘉吉。他們手裡有大量的現貨,他們一定很樂意賣出這些‘毫無價值’的看漲期權來賺點零花錢。”
“你就當個散財童子,把這7600萬美金送給他們。”
“告訴他們,有一個來自東方的傻子,錢多,人傻,速來。”
接下來的兩週,對於張永康來說,是一場漫長的凌遲。
他按照林平安的指令,開始在國際市場上瘋狂掃貨。
目標很明確:CBOT 11月大豆,行權價600美分,看漲期權(Call Option)。
這在當時的華爾街引起了不小的轟動,甚至成了交易員們茶餘飯後的笑料。
紐約,高盛總部交易大廳。
大宗商品主管史密斯看著螢幕上不斷湧入的買單,笑得合不攏嘴。
“嘿,夥計們!看來亞洲那邊又出了個暴發戶!”史密斯大聲喊道,“有人在瘋狂買進600美分的看漲期權!現在的價格才520不到,離600還有十萬八千里呢!”
“他是覺得密西西比河會乾枯嗎?哈哈哈哈!”
“賣給他!有多少賣多少!”另一個交易員興奮地敲著鍵盤,“這簡直是白撿的錢!這些期權到期就是廢紙,我們光收權利金都能去夏威夷度個假了!”
在這個時間點,幾乎所有的投行都在做空大豆的波動率。他們認為今年風調雨順,大豆價格會在500-550之間震盪。所以,他們極其樂意充當林平安的對手盤,賣出這些“不可能行權”的期權。
香港,匯豐大廈。
張永康看著賬戶裡的資金在一點點減少,換回來的,是一堆堆電子合約。
持倉成本:平均4.8美分。
持倉數量份合約(約合158萬手)。
這是一個恐怖的持倉量。林平安幾乎買光了市場上這個價位所有的流動性。
“林生,錢……花光了。”
張永康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
“現在我們手裡,握著整個CBOT市場上一半以上的虛值看漲期權。如果11月大豆不到600,您就是我有生以來見過的最大的敗家子。”
林平安看著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持倉程式碼,卻像是欣賞藝術品一樣滿意。
“張經理,辛苦了。去訂個好點的餐廳,今晚好好睡一覺。”
“睡得著嗎?”張永康苦笑,“現在大豆價格還在陰跌,我們的期權價值已經縮水了10%。您一晚上就虧了700萬美金。”
“記住這種心跳的感覺。”林平安淡淡說道,“因為很快,你就不會為700萬而心跳了。你會為7個億而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