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總舔舔乾裂的嘴唇,“王寶寶,《囧途》火了,他簽了林平安公司。但如果...咱們用三倍片酬去挖他呢?林平安後面的戲沒了主演,還拍個der?直接涼涼!”
大王總連連擺手:“這主意也太傻了。王寶寶這人老實巴交的,根本不會為了錢幹出背叛的事。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咱們可以把他這身羽毛給染黑,讓他‘社會性死亡’啊。找幾個機靈點、嘴巴嚴實的狗仔,24小時盯著他。他去應酬,去聚會,總有去夜店的時候吧?就算他不去,咱們不能‘請’他去,或者‘製造’他去過的證據?找個角度,拍幾張模模糊糊的照片,背景選個燈紅酒綠的地方。
標題我都想好了——”大王總眯起眼睛,模仿著八卦小報那種誇張的語氣,“‘驚爆!銀幕憨傻王寶寶深夜買醉,疑因嫖娼被警方當場抓獲!’”
小王總端著酒杯的手猛地一顫。他喉嚨發乾:“大哥……這、這有點太……說句實在話,這些活兒幹得是不是太不地道了?萬一……”
“嫌髒?”大王總嗤笑一聲,隨手把桌上一個空了的玻璃杯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垃圾桶,發出“哐當”一聲脆響。“中磊,你忘了2000年那會兒,我陪馮小剛導演喝酒,他喝高了,拍著我肩膀說的那句話了嗎?”他模仿著馮導那略帶沙啞的京片子,“‘中軍啊,電影這行當,聽著光鮮,是給老百姓造夢的。可咱們這些幕後造夢的人,得先學會在泥地裡打滾,在糞坑裡撈食!’”
他站起身,走到小王總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華藝現在這局面,這行業老大的地位,是天上掉下來的?那是實打實砸進去三千萬真金白銀,踩著多少人的肩膀,甚至……屍體,才爬上來的!
真以為是靠西裝革履、在釋出會上講幾句漂亮話就能換來的?這圈子裡,想當君子?可以啊,回家開個幼兒園當孩子王去,那地方乾淨。”
大王總不再看他,慢悠悠地晃到他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拉開一個抽屜,在裡面翻騰起來。檔案、印章、亂七八糟的小物件被他撥弄得嘩嘩響。好一陣子,他才像是終於找到了目標。
他拿著信封走回來,隨手從裡面抽出幾張照片甩在桌面上。
照片拍得挺清楚,是林平安和一個叫王洛蛋的小演員一起吃飯、逛街的場景。有些鏡頭角度抓得挺刁鑽,看著兩人捱得特別近,顯得頗為親密。
小王總伸脖子看了看,眉頭微皺:“哥,這個緋聞……我們之前不是已經找人‘吵’過一輪了嗎?水花不大啊。而且這王洛蛋,也沒甚麼名氣……”
“吵過?”大王總眉毛一挑,語氣帶著嘲諷,“吵過就不能再炒了?娛樂圈的冷飯,隔夜餿了都能給你回鍋加料炒出香味來!多一個活兒而已,又不費甚麼事。”
他說著,一把抓起身旁的電話聽筒,動作快得帶風,直接按了個快捷鍵。“喂?老周?我,中軍。”他語氣不容置疑,“今晚,對,就今晚,你們《京華時報》娛樂版,給我留個頭版位置。稿子我馬上讓人發你……對,急稿,天大的事你也得給我壓下去,必須見報!”
《4300萬票房新銳導演拋棄舊愛,另尋他歡!》這是給他跟王洛蛋的。
《4300萬票房新銳導演林平安的秘密情人!疑似靠潛規則上位?》這是劉茜茜的。
“就用《人在囧途》慶功宴上,劉茜茜給林平安敬酒那張。找高手處理一下,把背景虛化,光線調暗,對,就弄成那種‘氛圍感拉滿’、‘懂的都懂’的朦朧效果。
內容嘛……”他陰冷地笑了笑,“就這麼寫:據悉,林平安導演與旗下新人女演員關係匪淺,多次被拍到私下密會。更有劇組內部人員爆料,該女演員能拿到重要角色,全因林導‘私下親自輔導演技’,連正規試鏡流程都形同虛設,引發其他候選演員強烈不滿。”
小王總心裡“咯噔”一下,後背有點發涼。他湊近幾步,壓低聲音,幾乎是氣聲說:“哥,這事兒……編得是不是有點太過了?這已經不是緋聞,是直接往人身上潑髒水了!萬一……萬一林平安那小子愣頭青,不怕事,真跟咱們較真,把咱們告上法庭怎麼辦?這尼瑪她還是未成年啊!”
“告?”大王總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把那張寫著標題的報表往桌上一拍。“
中磊啊,你的法律顧問白請了?2003年是有《名譽權法》,但網際網路現在就是個法外之地,還沒《網路安全法》呢!等他收集證據、找律師、寫訴狀,一層層程式走下來,黃花菜都涼了!咱們的報紙早賣遍全國了!”他頓了頓,湊近小王總,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陰謀得逞的得意,“而且,老周那邊答應我了,報紙上市的同時,把這篇文章,還有那些處理過的‘勁爆’圖片,同步發到天涯論壇、西祠衚衕這些最火的網路社群。
你想想,明天一早,全國幾千萬網民,只要會上網的,都能看到‘林平安是人渣’這個訊息!到時候,誰還在乎真的假的?網際網路沒有記憶,只有情緒和節奏!咱們直接給他來個‘網暴啟動’、‘熱搜預定’!”
“中磊,這話你今天必須給我刻在腦子裡,刻在骨頭上。要想搞垮一個導演,尤其是林平安這種有點才華、有點觀眾基礎的,頭等大事,就是把他的名聲搞臭,讓他‘塌房’!名聲一臭,就跟食物變質了一個道理。
電影院線不敢給他排好場次,怕影響自家生意;觀眾看了報道,心裡膈應,不願意買票支援;以前合作過的、想合作的演員,都得躲著他走,怕惹一身騷,被粉絲罵‘眼瞎’、‘共沉淪’。等他身邊的人都散乾淨了,成了孤家寡人,走投無路的時候……”大王總臉上露出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那時候,咱們再‘適時’地、‘慈悲’地向他伸出援手。”
小王總聽到這裡,眼睛一亮,剛才那點不安瞬間被一種扭曲的興奮取代,他嘿嘿地笑了起來,搓著手:“我懂了,哥!到時候,就得讓他跪在咱們華藝大廈門口,哭著喊著求咱們收了他!那場面,想想就刺激!”
“沒錯!”大王總讚許地點點頭,但隨即又潑了盆冷水,“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火候不到,肉不爛。讓他先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幾個月,嚐嚐甚麼叫世態炎涼,甚麼叫人人喊打。等他那個《夜店》專案眼看要黃,資金鍊要斷,劇組人心惶惶的時候,你再‘偶然’間找他出來坐坐,喝杯咖啡。”
“到時候,桌上就放三份合同。一份,華藝全額投資,但他林平安只剩個執行導演的名頭,剪輯權、最終解釋權歸我們;一份,華藝佔大頭,他還有點湯喝,但得乖乖聽話;還有一份……”他嘴角揚起,露出一個極其惡劣的笑容,“讓他去給王寶寶當副導演,現場指導。
他不是清高嗎?不是有才華嗎?我讓他親眼看著,他曾經的‘御用演員’,現在怎麼在我們手裡發光發熱,而他,只能在一旁打雜!這就叫‘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嘖嘖嘖!絕了!哥,你這主意簡直是絕了!殺人誅心啊!”小王總興奮得直拍大腿,已經開始腦補林平安那屈辱又不得不低頭的樣子了,心裡那點負罪感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
大王總看著窗外,壓著嗓子裡的火氣說道:“中磊!你給我記住了!1999年那會兒,不知道是哪個王八蛋,敢往你侄女,我閨女的書包裡塞了只死老鼠!還他媽夾了張紙條,上面用紅筆寫著‘資本家的狗崽子趕緊去死’!!”他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眼神變得兇狠無比,“從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咱們來這個圈子,不是來跟他們稱兄道弟、玩甚麼藝術理想的!咱們是來當爺的!是來制定規則的!誰擋路,就他媽把誰踩碎!”
辦公室裡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調還在不知疲倦地嗡嗡作響,那聲音此刻顯得格外刺耳和煩人。小王總被哥哥突然爆發的戾氣震懾住了,嚥了口唾沫,默默走到酒櫃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這一次,他端杯子的手,穩了很多。
中午十二點,華藝總部。小王總剛送走《京華時報》的老周。
大王總剛結束通話電話,臉色瞬間就沉了下來:電影局那個老趙也太固執了,非說林平安的本子寫得特別好,連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小王總聞言,不屑地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臉嫌棄:“嘖,那老傢伙也太不識抬舉了!給臉不要臉!以為自己是尊佛呢?哥,這事兒你別操心了,交給我。我讓助理去‘處理’一下。”
“行吧,”大王總揉了揉眉心,語氣帶著疲憊和狠厲,“既然如此,你把我桌上那份關於老趙的材料收拾利索點,找個可靠的、查不到咱們頭上的路子,匿名給電影局紀檢那邊寄過去。內容嘛……就說他老趙利用審查電影的職務之便,給自己家小舅子瘋狂撈取好處。”
小王總起身,拿起桌上那份薄薄的、但分量十足的資料袋。手剛碰到袋子,卻突然頓住了。他像是想起了甚麼,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猶豫和困惑。
“哥……有件事兒,憋我心裡挺久了,一直沒找著合適的機會跟你聊。”他小心翼翼地開口。
“有屁就放。”大王總眼皮都沒抬,把玩著手裡那支鋼筆。
“就是……2000年咱們投拍《一聲嘆息》那會兒,”小王總皺著眉頭,看向哥哥,“外面罵聲一片,說咱們選角有問題,演技拉胯。那時候,你怎麼就非要鐵了心,堅持用那個叫張X的新人呢?要是當時聽勸,把她換掉,北影廠那幫老前輩,也不至於把咱們罵得那麼狗血淋頭,說咱們壞了規矩啊。”
“新人?規矩?”大王總像是聽到了甚麼極其荒謬的笑話,捏著那支鋼筆在指間來回轉悠,嘴角掛著一絲徹底的、毫不掩飾的冷笑:“中磊啊中磊,你也是在這個圈子裡混了這麼多年的人了,不會真覺得你哥我當年力排眾議,選那個張X,是為了他媽甚麼狗屁藝術吧?為了發掘影壇新星?”
他嗤笑一聲,滿臉的不屑和嘲弄,彷彿在嘲笑弟弟的天真:“那姑娘,張X,北電99屆的,模樣確實清純,像朵沒經過風雨的小白花。知道我當時給她開的片酬是多少嗎?”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個“八”,“八千塊!稅後!中磊,你告訴我,現在這世道,八千塊錢夠幹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