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號。
京城的天氣有點陰沉。華藝兄弟的辦公大樓裡，大王和小王兩兄弟已經在辦公室裡大發雷霆。辦公室是頂層的一間大套間，裝修得豪華氣派：實木書桌、皮沙發，還有牆上掛著的各種獎盃和明星照片。但此時，氣氛卻劍拔弩張。
一份嶄新的《京城晨報》在紅木辦公桌上攤開著娛樂版——頭版頭條赫然是昨晚王府酒店的慶功宴照片：冰雕“”在水晶燈下閃閃發光，林平安穿著深藍西裝站在韓三瓶身邊，下巴上那層精心修剪的灰白鬍茬在閃光燈下泛著微光。照片標題刺眼：《人在囧途 導演林平安攜4300萬票房登頂，中影博納英皇聯手押注新片》。
“cao他嗎的！”小王總一腳踹翻辦公桌。
“嘩啦——！”
水晶菸灰缸砸在地上，碎片混著二十多個中華菸頭四濺開來。他胸口劇烈起伏，金絲眼鏡歪斜地掛在鼻樑上，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哥！看到報紙沒？！”小王總嗓子劈了叉，手指狠狠戳向紙頁，“韓三瓶那個老狐狸！林平安那個小畜生！王府酒店擺慶功宴，連張請柬都沒給華藝！我他媽還是看《京華時報》才知道！”他抓起最近的一份報紙揉成團，狠狠砸向牆壁，“4300萬！他們當咱們是空氣？！”
大王總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鎖死。
“電話打不通？”大王總聲音不高。
“韓三瓶？！”小王總抓起桌上唯一完好的諾基亞螢幕裂了道縫，“打了十七個！秘書說他在開會！放屁！昨晚慶功宴喝到十一點，現在能開甚麼會？！”他手指發狠地戳著通話記錄，“還有林平安！手機關機！助理說‘導演在休息’！休息？我看他是忙著數錢數到手抽筋！”
大王總沒接話。他彎腰，從滿地狼藉裡撿起一張相對完好的《京城晨報》，目光掃過照片角落——那裡有個穿白裙子的姑娘正仰頭看林平安，笑容燦爛得扎眼，配文是“新人劉茜茜受林導青睞”。他指尖在報紙上輕輕一點：“這女孩，是北電02級的。”
“管她是誰！”小王總煩躁地扯開領帶，“哥，重點是林平安！靠部小成本喜劇撞大運，就敢騎到華藝頭上拉屎？！”他抓起玻璃碎片劃拉出一小塊空地，用血在桌面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X”，“必須搞死他！《夜店》？《橡皮擦》？讓他拍個屁！”
大王總把染血的玻璃片踢到角落，從抽屜裡拿出藥箱。碘伏棉球擦過小王總虎口的傷口，刺得他齜牙咧嘴。“疼就對了，”大王總聲音沉靜，“疼才知道自己還活著。中磊，你忘了2000年的事？”
小王總動作僵住。
2000年，華藝投資馮小剛的《一聲嘆息》，大王總因堅持用新人主演，被北影廠老領導當眾指著鼻子罵：“大王總！你算哪根蔥？電影是你們家開的？” 那天他躲在洗手間吐了半小時。
“哥，我咽不下這口氣。”小王總用紗布纏好手，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指威士忌，琥珀色液體在玻璃杯裡晃盪，“昨晚我讓人混進王府酒店，親眼看著林平安和韓三瓶走進休息室。二十分鐘後出來，於冬王長田笑得跟朵菊花似的。他們談了甚麼？分蛋糕！把咱們華藝當狗打發了！”
他灌下一大口酒，喉結滾動：“最噁心的是媒體！《京華時報》今天頭版寫‘林平安拒絕華藝合作請求’，放屁！咱們甚麼時候求過他？我讓助理小張打電話約他吃飯，他媽的說‘導演很忙’！忙？忙得連拒絕都懶得親自拒絕？”
大王總端起另一杯酒，沒喝。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螞蟻般的車流：“知道為甚麼韓三坪敢這麼幹嗎？因為林平安手裡有槍。”
“槍？他拿甚麼槍？”小王總嗤笑，“就靠《囧途》的4300萬？”
“不。”大王總轉身，眼神銳利，“是觀眾。昨晚慶功宴，記者問林平安成功秘訣，他說了句甚麼？”
小王總皺眉回想。
“他說，‘觀眾不是傻子，是家人’。”大王總模仿著林平安低沉的嗓音，“就這一句，臺下鼓掌鼓了三分鐘。中磊，你上一次讓觀眾當家人，是甚麼時候？”
小王總沉默。華藝的片子總在宣傳“平民喜劇”，可《大腕》裡精神病院那段“不求最好但求最貴”的橋段，投資方硬塞進七個品牌廣告。有記者問小王總：“觀眾真買賬？”他當時笑答：“不買賬？那就讓他們買賬！”
“林平安的槍，是人心。”大王總把酒杯重重頓在窗臺，“4300萬票房背後，是430萬張電影票。每一張票背後，是一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普通人。他們走進影院，不是來看明星耍寶，是想在黑暗裡喘口氣。林平安給了他們這口氣。”
小王總煩躁地抓頭髮：“所以呢？咱們就看著他騎在華藝脖子上拉屎？！”
“不。”
小王總眼睛亮了，湊近幾步：“哥，你有主意？”
“三條路。”
大王總豎起三根手指，每根都像刀，“第一，院線。華藝控股27家影院，佔京城市場份額35%。《夜店》《橡皮擦》上映時，所有黃金場次排《手機》，林平安的片子只放上午九點和夜場十二點。觀眾想看？可以，帶著黑眼圈來看。”
小王總興奮地拍桌：“妙！我馬上聯絡新影聯院線的老李！”
“第二，稽核。”大王總手指第二根。我認識電影局審查處的老趙，他兒子今年考研。只要讓他隨便找點茬就行，老趙就能卡他三個月。改？可以，讓他折騰吧！”
小王總獰笑：“改得面目全非，看他林平安還導甚麼導！”
“第三，”大王總的聲音壓得更低，“媒體。《京華時報》文化版主編老周，欠我三萬塊賭債。讓他寫篇《新銳導演林平安：靠潛靠抄襲上位》。再買通幾個論壇水軍，刷帖說《囧途》抄襲周星馳。”
小王總倒吸一口氣：“哥，這...會不會太狠？這就是直接造謠了！...”
“狠？”大王總冷笑，“1998年，有人往我車裡塞刀片，上面寫著‘滾出電影圈’。2001年，《大腕》首映禮，觀眾席突然扔臭雞蛋。知道是誰幹的嗎？北影廠退休的老導演們！他們說華藝是資本的走狗，該死！”
他抓起酒杯一飲而盡，喉結劇烈滾動：“中磊，電影圈沒有君子。要麼你弄死別人，要麼別人弄死你。林平安現在羽翼未豐，正是掐死他的最好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