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導……”王寶寶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今天……謝謝您。”
林平安從窗外收回目光，看了看身邊這個搭檔，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真正的溫和：“謝甚麼。咱們是一個劇組的，是一起的。以後這種事兒，可能還會遇到，你得慢慢習慣。”
王寶寶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林平安手機響起了單調的鈴聲。他看了眼來電顯示，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按下了接聽鍵。
“平安哥！”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清脆悅耳、帶著點興奮的女聲。“我剛和媽媽從電影院出來！你的電影太好看了，超好笑的！尤其是寶寶哥在火車站喝牛奶那段，我笑得肚子都疼了！”
少女的聲音像一股清泉，瞬間衝散了連日路演的疲憊和剛才面對媒體刁難的鬱悶。林平安的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連語氣都輕鬆了不少：“是嘛？能讓你劉大小姐笑成這樣，那看來我們這喜劇效果是達標了。”
“何止達標，是超標啦！”劉茜茜的聲音雀躍著，“我媽都說好看，說又真實又好玩。平安哥你真厲害，第一次當導演就拍得這麼好！”
她頓了頓，語氣忽然帶上一絲俏皮和期待，順著電話線爬過來：“那個……平安哥，你看你下部戲……有沒有適合我的角色呀？不用主角，有個能演的就成！我可聽話了，保證不給你添亂！”
小姑娘到底還是沒忍住，趁著這股熱乎勁，再次提出了“預定角色”的請求。自從知道林平安要當導演，這話她都快成口頭禪了。
林平安聽著她半是撒嬌半是認真的話，彷彿能看到電話那頭她眨巴著大眼睛的樣子，不由得失笑。這丫頭，對演戲還真是執著。
“行了行了，知道了。”林平安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包容，“有合適的角色肯定想著你。不過你得先把現在的戲演好，把基本功練紮實了，別整天光想著跑我這兒來蹭角色。”
“嘿嘿，知道啦！謝謝平安哥！那你忙吧，不打擾你啦！加油路演！”得到雖然不是肯定但也沒拒絕的回覆，劉茜茜心滿意足地掛了電話，聲音裡都透著歡快。
收起手機，對上王寶寶好奇的目光，林平安簡單地解釋了句：“一個小朋友，劉茜茜，挺有靈氣的個小姑娘，也在拍戲。”
王寶寶“哦”了一聲，憨厚地笑了笑。
第二天中午，林平安還在前往深市的火車上，接到了來自韓三瓶的電話。
“平安啊，首日票房初步統計出來了！”韓三坪的聲音帶著一股抑制不住的興奮和喜悅，“三百一十萬！三百一十萬啊！”
聽到這個數字，林平安心裡也踏實了一大半。這個年代，電影市場大盤遠不如後世，一部投資不大的喜劇片，在沒有太多特效，大場面以及票房明顯加持的情況下，首日能拿到這個數字，已經是相當出色的成績了。
這背後，既有中影集團強大的地面宣發和排片支援，也離不開他自己別出心裁、投入不小的網際網路全方位宣傳（這其中就包括了他自己搗鼓的小白中文網和小白網咖管理系統的全力推送和廣告覆蓋）。可以說，線上線下，能用的招數，他幾乎都用上了。
電話那頭，韓三坪此刻絕對是眉開眼笑，心情大好。
這個驚人的首日票房，像一塊分量十足的金磚，狠狠地加重了林平安在他心中的分量。他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接下來要如何給這個年輕人更多的資源和支援，把他牢牢地綁在中影這艘大船上。他甚至和藹地叮囑林平安，路演辛苦，一定要注意身體，遇到甚麼問題，隨時直接給他打電話。
掛掉電話，林平安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韓董語氣裡那份幾乎要溢位來的看重和滿意。這是一種實實在在的、基於市場成績的認可。
林平安還沒來得及消化首日票房310萬帶來的喜悅，手機又再次響了起來，王勁松。
他趕緊清了清嗓子，調整了一下坐姿，這才按下了接聽鍵。
“王老師。”林平安的語氣帶著學生面對師長時特有的恭敬。
“平安啊。”電話那頭傳來王勁松老師那標誌性的、略帶沙啞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語調平穩，但細聽之下能品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我剛聽系裡幾個年輕老師聊起，說你那部《人在囧途》，首日票房開了個紅盤？三百多萬？”
“是，託大家的福，主要還是感謝學校的支援，沒有老師幫忙組建劇組，學生根本搭不起架子。”林平安老老實實地回答，在恩師面前，收斂了所有的張揚，並把主要功勞都丟給了學校的支援。
“好，好啊！”王勁松的聲音裡透出實實在在的高興，尤其是對學生的不驕不躁。
他頓了頓，語氣從欣慰轉向了更深層的點評：“之前內部試映，我們已經認可了，現在上映後，觀眾也認可了。說明你這個確實拍得不錯，很紮實，沒耍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尤其是對春運那種氛圍的把握，對普通人在旅途上那種狀態的刻畫，真實，接地氣。喜劇包袱也抖得恰到好處，不低俗，有溫情。平安，你這條路，走對了！”
這番來自專業領域、來自授業恩師的肯定，其分量對林平安而言，比媒體的溢美之詞要重得多。他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連忙說道：“謝謝王老師肯定！還有很多不足，第一次當導演，很多地方都是在摸索。”
“摸索不怕，方向對了就行。”王勁松語重心長，“從演員轉到導演，你能沉下心來講一個這麼‘貼地飛行’的故事，沒有好高騖遠，這點很難得。這部電影，證明了你不只是會演，更能把握市場，理解觀眾。繼續努力，戒驕戒躁，後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我明白，王老師，您的教誨我記下了。”林平安認真地回應。
“行，知道你路演忙，就不多耽誤你了。就是聽到這個訊息，替你高興，給你打個電話，注意身體。”
“一定！謝謝王老師！”
按照原定計劃，林平安親自帶隊，馬不停蹄地又跑了京城、魔都、深市、羊城這幾個最具票房號召力的一線票倉城市。每一場路演，都伴隨著媒體的圍追堵截、觀眾的狂熱歡呼，以及各種意想不到的突發狀況，累得他幾乎脫了一層皮。
在跑完羊城最後一場，確認首批重點城市的聲勢已經足夠浩大之後，林平安果斷地……跑路了。
是的，他直接把後續那些二三線城市的路演任務，甩手丟給了王寶寶、王洛蛋、羅金他們帶領的主創團隊。用他的話說：“剩下的地方，你們看著跑，跑不跑都隨便你們，不想跑也沒關係了，聲勢已經造出去了，夠用了。”
他是真的受不了了。本來拍電影、當導演，是為了體驗不同的人生，享受創作的樂趣，現在倒好，這高強度、重複性的路演，簡直比拍戲本身還要辛苦十倍，完全違背了他的初衷，簡直就是本末倒置。有這個時間，他寧願回去躺平休息休息。
於是，在羊城飛回北京的航班上，林平安看著窗外翻滾的雲海，心裡已經開始了新的盤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