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寧拉著單浩、陳銘昊和王保強幾個人，在民宿的院子裡，幾個人正聊著明天登山需要準備甚麼的時候。
他擱在石桌上的手機忽然嗡嗡震動起來，螢幕亮起，顯示著一個帶長長國際區號的越洋號碼。
王寧，示意單浩他們先聊著，自己拿起手機走到旁邊相對安靜些的葡萄架下，按了接聽鍵。
“Hello？”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語速偏快但吐字清晰的男聲，“王寧先生？下午好，我是裡德·哈斯廷斯。希望沒有打擾到你的假期。”對方顯然知道一些他的行程。
王寧眼神微動，裡德·哈斯廷斯是奈飛的聯合創始人兼CEO，矽谷傳奇人物之一。
去年，奈飛剛剛以一種近乎顛覆性的方式，徹底擊垮了傳統的影像租賃巨頭百事達，在很多人看來簡直是個商業奇蹟。
“哈斯廷斯先生，你好。打擾談不上，請問有甚麼事？”王寧的英語切換到了工作頻道，語氣平穩。
“是關於你們月光影業製作的兩部劇集，《無恥之徒》和《破產姐妹》的事情。”
哈斯廷斯開門見山的說道：“今天上午，我在你們公司裡看了這兩部劇的大致內容了，我很欣賞這兩部作品的風格和潛力。我想買斷它們的獨家流媒體播放權，是全球範圍內的。”
王寧並不意外。這兩部劇雖然還沒正式播出，但在HBO的預熱宣傳下，已經在圈內引起了不少關注了。
尤其是《無恥之徒》那種粗糲又真實的家庭題材，和《破產姐妹》辛辣的都市喜劇風格，都很對當下年輕觀眾的胃口。
他背靠在葡萄架斑駁的木柱上，手指無意識地捻著一片垂下來的葡萄葉。
“你好，哈斯廷斯先生，版權可以談。”
王寧重複了一下稱呼，不緊不慢地說，“不過，有兩點需要明確的：第一，電視首播權我們已經獨家授予了HBO，網路版權的轉讓，你需要自己去和他們溝通並達成協議。第二，我不傾向於一次性買斷，我們是更看好長期的分成模式。”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短促的笑聲，哈斯廷斯的聲音依舊自信。
“王先生，我剛剛和HBO的負責人已經溝通完了。他們同意在劇集電視首播一個月後，釋放出流媒體版權。至於買斷價格，我會開出一個讓你無法拒絕的數字。每集七百萬美元。你覺得怎麼樣？”
王寧捻著葉子的手指頓住了，每集七百萬美元？
《無恥之徒》第一季12集，《破產姐妹》第一季24集，加起來36集，那就是兩億五千兩百萬美元。
而這兩部劇的總製作成本，算上所有的支出，也就三千萬美元出頭，平均單整合本連一百萬都不到。
賣給HBO的電視首播權，打包價是七千二百萬，雖然這是個每年都有可能續約的長期飯票，但後續價格肯定會逐年遞減，預估這兩部劇整個壽命週期的電視端總收入，樂觀估計也很難超過一億八千萬。
現在奈飛一家，只為流媒體播放權，就開出了超過預計總收入的價碼，還是一錘子買賣的現金！這簡直是暴利了，難怪奈飛能做大做強，乾死好萊塢各大製片公司來著。
王寧舒緩了一下這意外之財的驚喜，“哦？每集七百萬，哈斯廷斯先生，這個價格確實展現了貴公司的誠意。”
“那麼，交易達成了？”哈斯廷斯追問，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
王寧沉吟了一下，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只要合同條款清晰，保障我們的基本權益，這部劇的流媒體獨家版權，就是奈飛的了。具體合同細節，我會讓月光影業的負責人皮特聯絡你的團隊。”
“很好！王先生，和你合作很愉快。”
哈斯廷斯頓了頓，話鋒卻悄然一轉，“我知道，月光影業手上還有幾個非常令人期待的專案正在籌備。不知道有沒有可能，我們提前談一談合作？”
王寧眼睛眯了一下，目光穿過葡萄葉的縫隙，看向遠處雲霧中的雪山輪廓。
看來，前面那2.5億的大單，既是誠意金，也是敲門磚。今天的正菜，或許現在才端上來。
他沉吟了幾秒鐘，讓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一小會兒，才緩緩開口：“嗯？不知道哈斯廷斯先生聽說的，是哪一部劇？”
“是《冰與火之歌》，我知道這部小說的影視改編權在你們手裡，你們計劃甚麼時候啟動這個專案？”
這部劇已經開始對外放出風聲了，宣傳上是喬治·R·R·馬丁親自把關劇本，現在這本書在美國火得不可思議，無數書迷都在翹首以盼等著劇集上線。
王寧並不意外對方知道這個。
前些天王寧去好萊塢的時候，華納的比克斯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提過，想分擔風險，共同開發，但話裡話外想佔這個專案主導，被王寧不軟不硬地擋了回去。
剛想坑王寧的票房分成，回頭又想佔便宜？天下沒那麼多好事。
王寧斟酌著用詞，“這部劇還在前期籌備階段，導演人選我們還在慎重篩選和接觸。順利的話，預計十月份左右會正式開始製作。”
“王，我非常、非常看好這個專案！”哈斯廷斯的語氣加重了，“你們的製作預算大概是多少？如果可以，奈飛非常希望參與投資，成為合作伙伴。我們可以提供充足的資金，以及全球流媒體的頂級宣發平臺。”
實際上，根據公司製片團隊和特效部門的初步估算，第一季10集，精打細算，控制得當，五千萬美元左右應該能拿下來，而且特效都會交給月光影業的特效團隊來做，內部結算價格上有操作空間。
但他不打算說實話，虛報價格都是好萊塢公司的老傳統了。
“目前初步的製片預算，大概是每集八百萬美元左右。第一季計劃拍攝十集。”
他話鋒一轉，帶著適當的遺憾，“不過，哈斯廷斯先生，這部劇，我們目前階段暫時沒有引入外部投資方的計劃。我們希望能完全掌控它的創作方向和品質。”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顯然這個回答和拒絕投資的態度讓哈斯廷斯有些失望。但很快，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退而求其次。
“我理解，對於這樣的核心專案，控制權確實重要。那麼，如果劇集製作完成之後，奈飛能否獲得獨家流媒體播放權？我可以承諾，我們開出的價格，一定會讓其他任何平臺都無法競爭的。”
王寧臉上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他當然不想拒絕奈飛，這個未來流媒體領域的巨無霸，將會是月光影業海外劇集內容最重要、最豪爽的買家之一。
他們太有錢了，也太捨得為優質內容砸錢了。
好萊塢傳統勢力後來之所以聯合起來抵制奈飛，不就是因為它這種野蠻的砸錢方式，動搖了原有的利益格局麼？
它甚至叫囂著要縮短乃至取消電影的影院獨家視窗期，直接把電影更快送上流媒體，這簡直是在刨傳統院線和製片廠商業模式的根。
在很多好萊塢老派人士眼裡，奈飛就是個不懂規矩，只會砸錢的暴發戶和砸飯碗的野蠻人。
雖然後來，奈飛試圖透過收購像華納這樣的老牌製片廠來融入好萊塢，短暫平息了一些怒火，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過是權宜之計。
當奈飛真的提出要收購華納時，反對聲浪是何其洶湧的？可反對歸反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一刻標誌著一個冰冷而不可逆轉的事實。
新王取代舊王，好萊塢那會兒已經在經歷一場權力的交接了。
“哈哈，哈斯廷斯先生，”王寧的笑聲透過電話傳過去，“只要價格合適，一切都好商量。我們很樂意與奈飛這樣有遠見，重視內容的平臺保持長期合作。”
又客套了幾句，約定好後續由皮特具體對接後，電話結束通話了。
其實王寧是想過入股奈飛的，奈何裡德·哈斯廷斯是個控制慾極強的變態，他現在也是非常排斥好萊塢的資本加入他的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