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更的這一章是《無恥之徒》的介紹,這劇真的很好看。可以跳過,沒有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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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恥之徒》和《破產姐妹》,從表面看,一個是混亂癲狂的底層家庭實錄,一個是毒舌侍應生的創業辛酸史。
但它們的核心,尤其是在他有意引導和打磨下的版本,都是在扒開美國夢光鮮外衣,露出下面蝨子橫行,搖搖欲墜的襯裡。
尤其是《無恥之徒》。
王寧讓編劇團隊放手去創作的那種真實的美利堅底層生活,不是為了獵奇,不是為了單純的大尺度刺激。
那些裸露、髒話、毒品、混亂的性關係,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註腳,是那片土壤上自然生長的苔蘚。
他要的,是戳破一個真相。真實的美利堅,對許多人而言,從來都是一個讓人喘不過氣,足夠絕望的地方。
是那些在現實中早已被所謂的正確三觀,體面道德標準規訓得麻木,內心卻憋著一團火無處發洩的人,能夠徹底共情,甚至感受到這種扭曲解壓的視窗。
在美利堅,大多數人其實缺乏加拉格一家那種shameles的精神。
那不是簡單的沒臉沒皮,而是一種被生活逼到牆角後,反而徹底豁出去,用最不堪的姿態直面所有糟糕,從而釋放出某種原始,野蠻生命力的勇氣。
是用無恥作為盾牌和武器,在狗屎一樣的生活裡,硬生生開闢出一塊屬於自己的,混亂卻自由的飛地。
加拉格一家吵翻天、互相背叛、為了幾十美元能出賣靈魂,但他們總有人在破爛的沙發上,在漏雨的屋頂下,依然能爆發出尖銳的笑聲,能在垃圾桶裡找到寶貝,能為了家人用極其混蛋的方式突然硬氣一回。
那種活著的勁頭,讓美利堅的人民感覺到熾熱而刺眼。
這部劇裡,不會出現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人,尤其是加拉格一家,從上到下,是沒有一個良善之輩的。
即便是最受歡迎的角色,比如早熟叛逆的菲奧娜,痞帥卻脆弱的利普,甚至某種程度上代表了良心的維羅妮卡和凱文,他們都有讓人難以直視的黑暗面,也有著自私時刻和道德瑕疵。
這部劇要做的,就是剝去所有溫情脈脈的掩飾,採用最赤裸最誇張的方式,展現人性在面對貧困、慾望、生存壓力時的貪婪、放縱與不堪。
這才是那片土地上,許多被遺忘角落的殘酷寫真。
而弗蘭克·加拉格,這個酒鬼、癮君子、毫無責任感的渣滓父親,才是這部劇真正的靈魂,是無恥二字的終極化身。
王寧特意和編劇豐富了他的背景,他出身西北大學,法律、心理學、經濟學信手拈來,有著堪比總統競選人的雄辯口才,能引經據典把歪理說得天花亂墜。
他甚至能用那雙經常掏垃圾桶,注射違禁品的手,在破酒吧的舊鋼琴上彈奏出溫柔而悲傷的旋律。
這些精英標籤本可以讓他輕鬆躋身中產甚至上流社會,但他偏偏選擇了在南區的泥濘裡徹底打滾,醉生夢死。
他的矛盾,絕非簡單的卑劣與才華並存。
那是一種對主流社會一切規則、價值、成功學敘事的徹底反叛與自我放逐。
他不是一個好父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社會學意義上的失敗者,但某種程度上,他是自由的,是真正符合美利堅自由精神的人。只不過是那種種驚世駭俗的、墮落的自由。
他拒絕被任何社會價值觀裹挾,完全跟著自己最原始的感受走。
他的卑鄙讓人作嘔,但他對世俗一切枷鎖的掙脫,卻可能讓無數在現實中感到窒息,被各種隱形規則束縛的美利堅觀眾,產生一種黑暗的,不敢宣之於口的共鳴。
人生或許就是一場體驗?他活成了很多人內心深處不敢、卻隱隱渴望嘗試的某種極端樣子。
弗蘭克的沉淪,不能僅僅歸咎於個人軟弱或惡習。
劇情會在後面的劇集裡暗示,這是因為他過於清醒地看破了美國社會光鮮背後的殘酷真相與結構性不公,卻又深感無力改變,最終選擇了用徹底的墮落來逃避和嘲諷。
他是清醒的瘋子,是看透棋盤後故意把棋子亂扔的玩家。
而整個加拉格一家的悲劇性,在王寧的藍圖裡,不僅僅在於家庭成員間的愛恨糾葛和個人的生離死別。
他要用長達十幾季的篇幅,緩緩揭露一個更宏大、更冰冷的現實。
資本是如何像無形的巨獸,一點點吞噬、消化掉整個窮人社群。
南區的衰敗,不是自然發生的。這第一季裡,已經埋下了最大的伏筆。
資本為了追逐更廉價的勞動力和更寬鬆的監管,會無情地將產業外遷,導致大規模裁員。
埃萊柏酒吧裡,那些滿臉麻木日復一日買醉的藍領工人,就是第一輪衝擊的縮影。
他們賴以生存的工廠關閉了,技能過時了,時代拋棄他們時連再見都不會說。
而弗蘭克整天嚷嚷的工作無用論,在此時聽起來,不再是單純的懶漢藉口,而成了底層在資本洪流面前最辛辣最無奈的自嘲與預感。
這僅僅是開始。
王寧構想中,後續的劇集裡,資本的下一個目標,將是窮人手中最後那點資產,是土地和房子。
那些嗅到血腥味的中產投機者和房產開發商,會像禿鷲一樣盤旋在南區上空,用低廉的價格收購這些搖搖欲墜的老房子,進行紳士化改造。
新的咖啡館、藝術畫廊、精品公寓會取代曾經的雜貨店和廉價酒吧。
街區會換血,原住民則被悄無聲息地驅離,流落向更邊緣、更破敗的角落,或者直接淪為流浪漢和統計表格上的失蹤人口。
加拉格一家和他們鄰居們的掙扎,將是對這一過程的微觀呈現。
他們的無恥和頑強,某種程度上,也是對這種侵蝕的最後抵抗,哪怕這抵抗本身就混亂、無效且常常導向自我毀滅。
《無恥之徒》會是一部剖析美利堅社會頑疾,揭開華麗袍子下爬滿蝨子的真實圖景的放大鏡。
他會讓弗蘭克的醉話,加拉格家的鬧劇,傳得更遠,扎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