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中午，麗江的太陽已經有了力度。涼亭裡，微風穿行，送來一陣陣涼意。
劉藝菲靠在欄杆上，眯著眼看遠處的玉龍雪山。雪山輪廓分明，山頂的雪白得耀眼。王寧坐在她旁邊，沒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
過了一會兒，劉藝菲忽然坐直了身體，轉過來，兩隻手直接捧上了王寧的臉，強行把他的視線從雪山上扭了回來。
“說。”
她的語氣帶著審問的味道。王寧有點懵，眼睛眨了眨。
“說甚麼？”
“別給我裝傻。”劉藝菲鬆開手，食指點了點王寧的胸口，“你是不是跟我媽說甚麼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媽，最近，催我生孩子的頻率，直線上升！”
劉藝菲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
“以前最多一個月提一次，現在三天兩頭地暗示我。這絕對不是偶然，肯定是你吹了甚麼歪風了！”
王寧一聽，先是愣住，然後沒忍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這個……”王寧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表情有點無辜，“真不怪我。我發誓，我可沒主動提一個字。”
“那是甚麼？”劉藝菲不信，抱著胳膊，一副你繼續編的表情。
“就上次你媽打電話過來，聊著聊著，她就問，‘你們倆有沒有計劃要個寶寶啊？’，我總不能說不想要吧？”王寧攤開手，一臉誠懇。
“我就順著她的話說，這個主要還是得聽藝菲的，看她怎麼想，我全力配合。我就說了這麼一句，真的！天地良心！”
劉藝菲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
“王寧！”她不高興了，“甚麼叫聽我的？你這不就是把責任全推我身上了嗎？現在我媽肯定百分之百地認為，是我不想生，是我在拖著的！”
“你這鍋甩得，真是乾淨利落啊。”
王寧看她真有點生氣了，趕緊坐近了些，伸手把人攬到懷裡，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我的錯，我的錯，老婆大人，我表達不當，我檢討。”
“本來就是你的錯。”劉藝菲在他懷裡嘟囔了一句，但身體沒掙扎。
“是是是，我的錯。”王寧順著她的話說，“不過，我的本意真是這個。生孩子是多大的事啊，尤其是對你。你的事業，你的身體，都得考慮進去。我不能自私地替你做決定。”
王寧扶著她的肩膀，讓她看著自己。
“我是說真的。你要是覺得，咱們可以準備要個寶寶了，那咱們就從現在開始努力。你要是覺得，還想再過兩年自由日子，那咱們就繼續享受二人世界。這事不急，咱們時間多的是，身體也都棒棒的。”
王寧說完，輕輕捏了捏她的手臂，像是在給她力量。
劉藝菲沒立刻回答。她轉過頭，視線再次投向了遠處的雪山，那裡的雲霧聚了又散。
她的眼神也跟著飄忽起來，過了很久，久到王寧以為她不會再提這個話題了，才聽到她輕輕的聲音。
“隨緣吧。”
這三個字很輕，但王寧瞬間就明白了話裡的意思了。
期待，忐忑，還有一點點對未知的迷茫。
前一世，他們都是孤身一人，沒體驗過家庭的溫暖，更不知道為人父母是甚麼感覺。
這一輩子，好不容易能綁在一起，對於一個即將到來的新生命，心情自然是複雜的。
那個孩子，會長得像誰多一點？性格會像誰？他的到來，會把他們現在安穩的生活攪成甚麼樣？
王寧的心一下子就軟了。他收緊手臂，把劉藝菲更深地擁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輕輕摩挲。這個話題有點沉重，需要時間消化。
又過了一陣，王寧忽然指著遠處的雪山，開口打破了沉默。
“要不，咱們明天去爬山？”
這個提議顯得有些突兀。
“活動活動筋骨，鍛鍊一下。”
劉藝菲從他懷裡抬起頭，斜著眼睛看他，表情有些無語。
“爬山？爬那座山？”她的手指也跟著指向了玉龍雪山，“王寧，你跟我有仇嗎？結婚前夕，你想把我累死在半路上，然後你好名正言順地換個新娘是吧？”
王寧被她這番話說得哭笑不得。
“想甚麼呢！我說的是明天，又不是現在。咱們換上運動裝備，正兒八經去爬一次。”
王寧看她還是不感興趣，又補充道：“我查過了，玉龍雪山是納西族的神山，代表著純潔和吉祥。咱們去走一走，沾沾福氣，就當是為咱們的婚禮祈福了，怎麼樣？”
劉藝菲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要去你自己去，我可受不了那個罪。”
“我就在這兒，遠遠地看著，心意到了就行了，心誠則靈嘛。”
王寧看她態度堅決，也不再勉強。
“那也行。”王寧笑嘻嘻地改了口，“那我明天帶上單浩他們幾個去。就當是咱們伴郎團的婚前最後一次單身漢的冒險。也省得他們幾個大男人整天在酒店裡鬥地主。”
聽到這個安排，劉藝菲倒是沒反對。
單浩是王寧最好的兄弟，也是這次的首席伴郎，另外幾個也都是公司的人，讓他們出去活動一下也好。
“行啊，那你們去吧。”
她點點頭，隨即又叮囑起來，“安全第一，千萬別逞能，那上面海拔不低。還有，高原的太陽毒得很，你自己記得多抹點防曬，別回來的時候曬脫一層皮，婚禮上黑得跟塊炭一樣，那我可不認了。”
“遵命，我的管家婆大人。”王寧笑著應下。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哎，剛才說男孩們的冒險，我一下就想到了《宿醉》。”
那是他的好萊塢成名作，他就是靠著那部在好萊塢一炮而紅的。
電影裡，新郎和伴郎們在拉斯維加斯的婚前單身派對上，鬧出了一連串讓人笑掉大牙的荒唐事。
那部電影，可以說是王寧在好萊塢站穩腳跟的基石。
劉藝菲一聽，立刻撇了撇嘴，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你可快閉嘴吧！那是電影，那是演出來的，而且那是在拉斯維加斯！這裡是麗江，是國內！”
她的表情嚴肅起來。
“我警告你，王寧。你帶著單浩他們，可別真給我整出甚麼么蛾子來。現在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著咱們呢，萬一不小心鬧出點甚麼動靜，被人拍到發到網上去，那咱們這婚禮可就真名揚四海了。”
王寧看她真有點緊張了，趕緊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
“放心，放心，我就是過過嘴癮。”
王寧舉起三根手指，做發誓狀，“我們有分寸的。就是單純的爬山，活動身體，最多晚上回來一起吃頓飯喝兩杯，絕對不胡鬧，保證不惹麻煩。”
劉藝菲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終於又繃不住笑了。
她重新靠回王寧的懷裡，兩個人一起看著遠處的雪山，誰都沒再說話。
劉藝菲在心裡默默盤算著。
王寧這估計只想著爬山的熱血，根本沒考慮實際問題。
那座山，從山腳到山頂，溫差能有二十多度。上去後，是要穿羽絨服的。
還有高原反應，那可不是開玩笑的，上去了肯定就要吸氧，到時候讓別人揹著就行。
這些，劉藝菲決定不提醒王寧。
讓他和他的兄弟們自己去體驗一下大自然的教訓，印象才深刻一點。
不過，防曬這個事，是底線。萬一真曬傷了，過幾天的婚禮，化妝師都救不回來。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補充了一句。
“防曬你別用自己那瓶，用我的，SPF50，PA四個加號的那個，記得出門前全身都抹一遍，尤其是脖子和耳朵後面。”
“知道了，知道了。”王寧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保證完成任務。”
微風拂過，帶來花園裡花草的清香和隱約的鳥鳴，時光彷彿在這一刻變得格外緩慢而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