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套房的臥室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黃的光暈勉強鋪開一小片，更多的地方沉在昏暗裡。
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曖昧的溫熱，以及屬於劉藝菲常用的那款橙花沐浴露的清香。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將洛杉磯夜晚的霓虹流光徹底隔絕在外，只有邊緣縫隙漏進一絲屬於城市的不夜天光。
王寧穿了件深色的睡袍，帶子鬆鬆繫著，坐在靠窗的書桌前。
膝上型電腦螢幕的光冷冷地映在他臉上，眼睛快速掃過一封封郵件，手指偶爾在觸控板上滑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正在全神貫注地處理著一些棘手問題。
床那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劉藝菲裹著被子坐起來，長髮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
她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看著王寧挺直的背影，聲音帶著事後的微啞和一點慵懶：“這麼晚了還看？明天不行嗎？”
王寧的頭沒從螢幕前抬起來，只是輕輕“嗯”了一聲，手指敲了幾下鍵盤。
“沒辦法。”他的聲音有些低沉，“這次來，比預想的還不順。華納和迪士尼的那點心思，算是徹底擺在檯面上了。公司得早點打算，我得多拉些盟友上船，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劉藝菲擁著被子，稍微清醒了些。“迪士尼不是已經退讓了嗎？”
她記得白天王寧在片場接完電話後，語氣還算是平和的。
“只是表面上的退讓罷了。”
王寧終於停下手，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抬手捏了捏鼻樑，“有時候，盤子裡的玩家多一點，專案才能更穩定，有人想掀桌子吃獨食的時候，也得考慮別人同不同意了。”
“有具體目標了？”劉藝菲掀開被子，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走到小冰箱那兒拿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讓她更清醒了些。
“派拉蒙吧。”
“派拉蒙？”劉藝菲握著水瓶的手頓了頓，轉過頭，臉上有點詫異，“他們家最近勢頭不太行吧？拿甚麼專案跟他們合作？一般的他們看不上，好的咱們……”她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王寧轉過椅子，面對著她。螢幕的光在他側臉勾勒出明暗。
“他們最缺的恰恰是能持續賺錢的系列電影啊。”他嘴角似乎有極淡的弧度，“我把《疾速追殺》搞出來，給他們當誘餌，你看他們接不接。”
劉藝菲慢慢走回來，在床尾坐下。
《疾速追殺》那種乾淨利落，風格強烈的動作片，確實是好萊塢近年缺少的型別。
她點了點頭：“那你跟迪士尼那邊，到底談得怎麼樣？漫威那邊？”
王寧重新看向螢幕，調出一份資料表格。
“等《復仇者聯盟》出來。如果第一階段MCU的收官之作，票房能穩穩過十億，迪士尼的收購報價會開到一百一十億左右。”
他頓了頓，“要是票房差口氣，沒到十億，那價格，最多九十五億了，還是得扯皮，哎。這個專案得提前了，不能完全按他們原來的慢節奏來。我跟凱文·費奇透過氣，我們可以出一部分資金，先把第一階段熬過去。”
“嗯哼！”劉藝菲把水瓶放在床頭櫃上，屈起腿，下巴抵在膝蓋上，“那《死侍》和《蟻人》這些也要跟著提前？”
“既然打定主意要讓迪士尼進盤子了，那X戰警和蜘蛛俠這些的版權，就讓他們自己去搞定吧。至於蟻人和死侍這些角色的改編版權在我手上。拍不拍，甚麼時候拍，就得看我的心情了。”
蟻人和量子領域的穿梭，可是後來《終局之戰》的關鍵。蟻人，黃蜂女，這兩個角色的版權是繫結的。如果沒有黃蜂女，皮姆博士這條線也是很難單獨立起來的。
這些英雄的版權都在王寧手上了，沒有這個MCU的第三階段都沒法進行了。
至於第二階段，王寧用《復仇者聯盟1》的製作費來抵扣《銀河護衛隊》的所有英雄版權了。
漫威別看現在已經不虧錢了，可是他們大部分的現金都拿來製作《雷神》和《美國隊長》去了。
而《雷神》在暑期檔上映，王寧打的就是這個時間差，如果《雷神》和《美國隊長》其中有一部失敗了，《復仇者聯盟》都不太可能投入那麼多錢了。
他們第一階段其實是有一部失敗作品的，就是《無敵浩克》，那部電影還是差點把漫威帶溝裡去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電腦風扇極低的嗡鳴。
“你甚麼時候回國？”劉藝菲換了個話題，聲音輕了些。
“下週吧。”
王寧關掉了幾份郵件頁面，“把《地心引力》這邊票房分賬的最後一點問題解決乾淨，就回去。《漫長的季節》劇組已經準備好了，不能再拖了。”
“華納的問題能解決嗎？他們看起來可不像是會輕易鬆口的樣子。”劉藝菲有些擔憂。
王寧聞言，嗤笑一聲，那笑聲很短。
“華納如果真敢在票房資料上做手腳，剋扣該給的錢，那以後他們的電影，就別想順順當當進入國內的市場了。”
他轉過椅子，目光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中影在這事上，絕對會跟我們站在一邊。這電影他們是用國外的殼公司投資的，就是為了海外票房分賬。而且中影今年的業績報告好不好看，《地心引力》的收益是很重要的一塊招牌了。於公於私，他們都不會坐視不管的。”
劉藝菲恍然，輕輕啊了一聲。
“怪不得，我終於有點明白了，為甚麼你一直想方設法要把中影拉上咱們的車了，不只是為了資源啊。”
“我哪能看上中影的資源，他們還能有啥好的專案？帶著中影，遇到了麻煩，有他們在上面扛著，那些牛鬼蛇神，才會有所顧忌，咱們才能真正放開手腳做點事。”
其實後世的中影在中國電影重工業這條路上已經掉隊了，韓三坪的接班人沒有座山雕那種捨我其誰的氣勢，讓那些吃了資本狗糧的影視公司在影視圈裡為非作歹，最後差點帶崩了大盤。
“也是。”劉藝菲回想了一下，“說起來，公司到現在，好像還真沒碰到過那種硬要塞人進來的，或者指手畫腳的人。”
王寧撇了下嘴角，“你怎麼知道沒人動過心思？”
他反問，語氣平淡卻意味深長，“韓三坪為甚麼在還沒退休的時候就敢把韓佳女放進來？我又為甚麼每年都要給國內那幾個頂尖的影視院校捐錢，設獎學金的？”
劉藝菲沉默下來，這些問題，她都從來沒考慮過。這一世的娛樂圈給她的壓力太小了，她可以隨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也沒有了負面輿情來分散她的注意力。
其實不是沒有人想伸手，而是王寧用他自己的方式，早早地就把那些可能伸進來的手，或者可能出現的縫隙，給堵上填平了。
有中影背書，有那些高校背書，沒有哪個不開眼的二代敢隨意進來分一杯羹的，這個行業本來就是容易被大家關注的，檸檬影業這樣的公司有點動盪，大家都會不自覺的關注過來。
真有人插手了，王寧可以隨時讓製片部門和編劇部門停擺，只要有一年檸檬影視的電影不上院線，沒他們帶頭衝鋒，國內影視業還在積厚薄發中呢。
“好吧。”她不再追問，起身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王寧，把臉貼在他背上。睡袍面料柔軟，帶著他的體溫。
“等我這邊戲份差不多了，我就回家。”
王寧沒說話，只是抬起手，覆在她環在自己身前的手上，輕輕拍了拍。他知道，這趟美國之行，遠沒到可以鬆口氣的時候。
華納的票房分賬問題，只是個開始，是道開胃菜。
他們試圖利用在北美市場的發行優勢，在分賬比例和支付週期上做文章，尤其是針對海外市場的分成，他們都想壓下一塊。
這直接觸到了王寧的底線，他的策略從來不是單打獨鬥地抗議。
中影的深度加入，讓華納必須投鼠忌器。
王寧已經透過中影的渠道，向華納的更高層傳遞了明確無誤的警告訊號了。
如果華納執意玩這種小動作，那麼未來所有華納希望引入中國市場的影片，都將面臨來自中影體系的，合規但極其嚴格的審查與市場阻力。
中影作為國內發行的巨頭之一，是完全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的，華納高層不會不清楚其中利害。
迪士尼的歪心思，則藏得更深，也更貪婪。
他們只是試探了一下王寧的口風就收手了，但是他們想用比市場更低的價格，一口吞下漫威這個未來會下金蛋的母雞。
王寧把漫威的MCU計劃提前，會徹底打亂了他們原本從容壓價的節奏。
他將漫威宇宙第一階段的完整藍圖和驚人潛力，清晰地攤開在迪士尼高層面前。
《復仇者聯盟》的票房預期，成了談判桌上最硬的籌碼。
王寧願意出資加速專案推進，這既展現了他的決心和對專案的信心，也變相提高了迪士尼未來全面收購時的成本與難度，順帶還給後來的發展埋下一堆坑。
漫威其實每年出一部電影的節奏太慢了，他會讓漫威進入每年2-3部的節奏來出電影，加速消耗他的價值。
王寧的腦海裡有完整劇情，當然可以這麼做了，一旦他把漫威全脫手之後，那時候漫威就不可能不亂。
其實就是都賣給迪士尼了，他們也不敢讓王寧出局，漫威現在的劇本都有王寧做的手腳，而王寧在好萊塢的劇本能力，藉著先知的經歷，可比他拍電影的能力強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