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引擎的低吼和暖氣出風口的聲音。劉藝菲轉過頭看他，王寧衝她眨眨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幹得漂亮。公告發就發了，態度亮出來挺好。”
劉藝菲拍開他的手，哼了一聲：“我就是不爽。憑甚麼呀？真當我是剛出道那會兒了？”
“沒錯，咱現在可不是能隨便打發的小演員了。”
王寧附和著，“不過華藝是想給這部電影做宣發的，沒想到王忠軍會親自來當傳聲筒了。”
“你剛才怎麼不直接跟他說清楚？”劉藝菲問。
“急甚麼？”
王寧笑了，重新靠回椅背，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既然你態度都擺出來了，我這當家屬的，不得配合一下，把戲做足？婦唱夫隨嘛。”
“而且，也得給華藝一點琢磨和選擇的時間。這電影他們應該還沒投入太多實質性資源，畢竟選角都沒完全定。我倒是好奇，他們怎麼會給你發這麼一封邀請函？這不像是不小心啊。”
就像你給鞏利發邀請，讓她去給章子儀演個丫鬟一樣荒唐。
以劉藝菲今時今日在圈內的地位，票房號召力以及背後檸檬影業的體量，這種邀約本身就帶著侮辱性。
他們不想想得罪了檸檬，後續的發行、宣傳、乃至在上層關係中的風評，都會受到直接影響。
車子抵達市區，找了一家看起來不錯的火鍋店。熱騰騰的銅鍋，翻滾的辣湯，驅散了寒意。兩人邊吃邊聊了些劇組趣事，都沒再提《西遊》的事。
直到晚上九點多，王寧開完劇組例會回到住處，王忠軍也沒有再打來電話。
王寧看著安靜的手機，笑了笑。
王忠軍這是心裡有數了，知道檸檬這邊不是誤會，而是明確表達了不滿甚至可以說是劃清界限的態度。
雖然王忠軍可能還不完全清楚具體緣由，但樑子結下了這個判斷，他應該已經有了。
為了華藝自己的股價和穩定，王忠軍絕不敢輕易得罪王寧。
王寧是華藝的重要股東，等過些天股票解禁了，王寧要是帶頭拋售股票，華藝的股價可承受不住的。
正因為有王寧和檸檬的入股站臺，華藝現在的股價才比原本歷史上高出一截。
王家兄弟雖然也套現享受，但絕不敢大規模減持，就是擔心王寧憑藉手中的股份進一步擴大影響力。
這也是當初楊依依能提前高價套現離場的原因之一，華藝寧願多花點錢把可能流向市場的股份收回來，也不願它們落到不確定的人手裡，尤其是可能增強王寧話語權的人手裡。
翌日一早，劇組照例在寒風凜冽的空地上開短會。
天色灰濛濛的，呵氣成霜。
王寧快速佈置完當天的主要任務和注意事項，剛宣佈散會，讓大家各就各位準備開機，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果然是王忠軍，時間掐得這麼準，像是算好了會議剛結束。
王寧抬眼，正好看到張涵與在不遠處跟武術指導比劃動作，心裡瞭然，肯定是這位臥底通風報信了。
他不動聲色地走到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接起電話，語氣依舊爽朗。
“王總，早啊！哈哈，不好意思，昨天那事兒我給忙忘了，後來吃飯開會一堆事，就沒顧上再給你回電。”
“沒事沒事，王導你那邊任務重，理解。”
王忠軍的聲音聽起來比昨天更沉穩，也少了幾分試探，“那王導，你這邊問清楚是怎麼回事了嗎？那個公告……”
王寧看著遠處工作人員開始清理拍攝區域的腳印，語氣平靜地說：“哦，問了一下。大概弄明白了，是比高影業那邊，給我家茜茜發了個電影角色的邀請函。我看了下，是個戲份不多的配角，叫甚麼‘四煞’的。估計是他們工作人員發錯了吧？把給新人或者特約演員的邀請，誤發到茜茜這裡了。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太清楚，茜茜那邊已經讓人正式回絕了。”
“既然是誤會……那份公告。”
王寧搓了搓有點冷的耳朵，“王總，既然事情已經這樣了，那份公告就讓它掛著吧。也算是給公司內外一個明確的訊號，免得以後再有類似的誤會了。”
他停頓了一下，“另外，王總，我多嘴說一句。如果這部《西遊降魔篇》的女主角，最終定的是香江那邊過來的演員……我建議華藝最好也別碰這部電影了。當然，這只是我個人建議，聽不聽在你。”
他沒解釋為甚麼，但意思已經傳達得很清楚了。
檸檬不看好，甚至可能抵制這部電影。
王寧不點頭，看看內地這幾家主要的影視公司盟友，誰敢輕易接手它的發行？
王忠軍在電話那頭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最終，王忠軍只是說：“……好，王導，謝謝你的提醒。這事我知道了。咱們回頭再聊，那就不耽誤你拍戲了。”
結束通話電話，王寧把冰冷的手機揣回兜裡，搓了搓手。
他心裡清楚，周星池或者說比高影視這次，確實走了一步昏棋，不管是想拉踩劉藝菲蹭熱度，還是想拿她來抬咖，王寧都會讓他們後悔的。
現在早已不是香港導演可以居高臨下，能隨意拿捏內地市場和演員的時代了。
周星池更不應該如此，別忘了當年他陷入與向華強的中國星的合約糾紛時，是中影的韓三坪出面挺了他一把，他才得以過關。
如今他這麼做，等於同時得罪了檸檬影業和其背後的人脈網路。
中國星那邊恐怕也不介意再給他找點麻煩。
如日中天的英皇可是檸檬影業最堅實的盟友，一個產量那麼低的周星池根本不被他們看在眼裡。
電影發行上映的環節更多，審查、排片、宣傳。
得罪了檸檬其實相當於也是得罪了中戲、北電這些學院派。
每年檸檬影業對他們的捐助就不是一筆小的數字，而且還幫他們解決了非常多學生的就業問題。
王寧撥出一口白氣，轉身走向拍攝現場。
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儘快拍好這部戲，他有點受不了冬天戶外的東北了，真的是太冷了，劇組裡也有好多南方的人生了凍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