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飛快,等王寧拖著行李箱,帶著一身長途飛行的疲憊和加州陽光殘留的氣息回到京城的時候,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好像就是一眨眼的工夫,院子裡的景緻已經悄悄換了顏色。
樹上的葉子不再是一片油綠,邊緣開始泛起淡淡的金黃,風一吹過,嘩啦啦響,偶爾還有一兩片特別心急的,打著旋兒飄下來,落在草坪上。
舒倡最近徹底告別了通告和劇組,也過上了神仙般的閒散日子。
她在劉曉麗的邀請下,索性直接搬進了劉藝菲在順義的家裡。
因為那個八竿子打不著,卻硬要攀關係的所謂表妹,不是打聽圈內八卦就是想牽線介紹資源,纏得舒倡煩不勝煩,這讓她實在有些頭疼,於是就跑到劉藝菲家來避難了。
在劉藝菲這一年來堅持不懈的解釋和引導下,她也發現了宋祖爾的心思不是她能惹得起的。
雖然舅舅對她很好,可是這種好是和他的繼女無關的。
而劉藝菲則進入了深層次的擺爛模式了,除了偶爾心血來潮,跑去外地監工自家民宿的施工進度,其餘時間,她都貢獻給了網路世界。
她有朝著網癮少女一路狂奔的趨勢。
自家公司出品的《英雄榮耀》,經過數次版本迭代和底層最佳化,在遊戲市場已經展現出驚人的統治力。
英雄的平衡性調校得特別好,遊戲體驗絲滑流暢,隱隱有了上輩子那個巔峰時期的《英雄聯盟》的影子。
日頭攀上三竿,暖融融的光線透過窗戶的縫隙,在深色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幾何圖形。
劉曉麗擰開舒倡所住客房的門把手,指尖在牆壁的智慧面板上輕輕一按。
“嗡……”
細微的電機轉動聲響起,厚重的遮光窗簾緩緩向兩側退開。
陽光瞬間佔領了整片空間。
光線直直地撲在床上,刺得舒倡眼皮發燙,她下意識地抓起天鵝絨被,整個人縮了進去,把自己裹成一個嚴嚴實實的繭。
“倡倡,起床吃飯啦。”
劉曉麗的聲音溫和,帶著長輩特有的寵溺。
“你張叔今天特地給你做的甜豆腐腦,還有剛出鍋的油條、腸粉和小籠包。”
張叔叫張全順,是劉藝菲家的那個粵菜廚師。
被子裡傳來一陣蠕動,舒倡悶悶的聲音透了出來,帶著濃重的鼻音。
昨晚她和楊蜜煲了幾個小時的電話粥,聊的盡是圈內女明星的八卦和時尚話題,不知不覺就聊到了半夜一點多。
“唔……乾媽,我馬上就起來。”
舒倡心裡是真喜歡劉藝菲家的這種氛圍。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除了快樂,還是快樂。
唯一讓她感到些許“痛苦”的,就是劉曉麗堪比生物鐘的作息管理。
每天早上八點,雷打不動,準時叫她早起,是不會讓她賴床的。
房門被輕輕帶上。
過了足足五分鐘,舒倡才從被子裡探出腦袋,長長地打了個呵欠,坐起身來,伸了一個讓骨節都在作響的懶腰。
她揉著眼睛看向窗外。
樓下的小院裡,兩隻體型碩大的巨貴正懶洋洋地趴著,臥在兩棵柿子樹的陰影下。那兩棵柿子樹的樹幹已有成人胳膊粗細,墨綠色的果實掛滿了枝頭,顯然還沒到成熟的時節。
不遠處的草坪上,劉藝菲穿著一身寬鬆的練功服,一招一式打著五禽戲,動作舒展,頗有幾分女俠的氣度。
舒倡推開窗戶。
一股帶著陽光溫度和草木清香的秋風拂面而來,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不少。
“茜茜,吃飯了嗎?”
劉藝菲收了最後一個動作,緩緩吐出一口氣,拿起搭在旁邊的毛巾擦了擦額角的薄汗。
她抬頭望向二樓視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我早吃過了,你個懶鬼。”
“快點下來吃飯,媽媽可就等你一個人了。”
樓下餐廳,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早點,熱氣氤氳。
劉曉麗正和剛從外面回家的王寧閒聊著家常。
“阿寧,你跟茜茜的婚事,具體打算甚麼時候辦?”
在她們那一代人眼裡,晚婚是個異類。她自己二十八歲才結婚,在當年的小姐妹裡已經算是獨一份了。
王寧端起一碗白嫩滾燙的豆腐腦,用勺子舀了一大勺褐色的鹹鹵澆上去,又撒了點蝦皮和香菜,用筷子輕輕攪拌幾下。
他始終無法理解甜豆腐腦的存在,那簡直是對豆腐腦這種食物的褻瀆。
偏偏劉藝菲和舒倡都是甜黨堅定不移的擁護者。
“過了年再說吧。”
王寧喝了一口,鹹香滑嫩的口感在味蕾上綻放。
“主要是茜茜,她想在咱們自己建的民宿裡辦婚禮,所以得等麗江那邊徹底完工才行。”
劉曉麗一聽,臉上的笑意更深了,眼角的細紋都舒展開來。
“嗯,你們心裡有計劃就好。”
她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那孩子呢?打算甚麼時候要?”
聽到這個話題,王寧的視線越過餐桌,看向窗外那個正在收勢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嘿嘿,這個得看茜茜的意思。”
“這有甚麼好聽她的!”
劉曉麗的語氣不容置喙。
“她現在反正也沒甚麼工作,正好趁著年輕,抓緊時間把孩子要了。身體底子好,以後恢復得也快。”
王寧不急不緩地夾起一個蒸得軟糯脫骨的鳳爪,慢條斯理地啃著。
“明年年底有部好萊塢的合拍片,已經定下她了,需要她去演一個角色。”
劉曉麗將一籠離得較遠的小籠包往他面前推了推。
“那不是年底才拍嘛,時間來得及的。今年抓緊懷上,明年夏天孩子出生,她坐完月子,還有大把的時間休養身體。”
“這個事,我還是聽茜茜的。”
王寧態度不變,語氣卻很堅決。
“她對自己的生活有安排。”
“你這孩子,就是太寵著她了。”
劉曉麗嘆了口氣,又帶著幾分期盼。
“早點把孩子要了,我趁著現在身體還硬朗,還能幫你們帶一帶。不然我這天天待著,也沒甚麼事兒幹,不是嗎?”
話音剛落,劉藝菲鍛鍊完,擦著汗從院子走進屋裡。
她正好聽見了最後那句話,眉頭當即就挑了起來。
“哎呀,媽,您說甚麼呢?”
她幾步走到餐桌旁,拿起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下。
“我還小呢,幹嘛那麼早就要孩子。”
“小甚麼小!”
劉曉麗瞪了她一眼。
“我那幾個姐妹的孫子孫女,都是她們孩子二十歲就生的。你都二十四了,老大不小了!趁著年輕早點生,以後身體允許,還可以要二胎、三胎呢。”
劉藝菲放下水杯,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拖長了調子。
“哎,媽,您那麼想要小孩,幹嘛不自己生一個呀?您看著還這麼年輕,完全來得及的嘛。”
空氣安靜了一秒。
劉曉麗的臉瞬間漲紅,她聽到這話,拿起手邊擦桌子的抹布,霍然起身,作勢就要打人。
王寧則穩坐釣魚臺,低頭專心對付碗裡的豆腐腦,眼角的餘光卻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齣好戲。
“好你個小兔崽子,連你媽都敢開涮了!”
劉藝菲一看情況不妙,發出一聲驚呼,轉身就噔噔蹬地往樓上跑。
就在這時,剛換好衣服的舒倡睡眼惺忪地從樓梯上走下來,正好堵住了樓梯口。
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就看到劉藝菲一臉絕望地剎住了腳步。
逃跑路線被完美封死。
劉曉麗一個箭步上前,一把就抓住了自家女兒的胳膊,揚起手裡的抹布就要往她屁股上招呼。
“哎,媽!媽!別打別打,我錯了!我真錯了!”
劉藝菲立刻開口求饒。
“哎,茜茜,你怎麼一大早就惹乾媽生氣呢。”
舒倡見狀,連忙上前,裝模作樣地在劉藝菲胳膊上輕輕拍了兩下。
她轉頭對著劉曉麗,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
“乾媽,您看,我替您打過她了,嘿嘿,您就消消氣,別真打她了。”
劉曉麗看著舒倡這副把她當小孩子一樣哄著的模樣,也是又好氣又好笑,心裡的那點火氣瞬間就散了。
她鬆開劉藝菲的胳膊,用手指點了點女兒的額頭。
“趕緊過來吃東西!再磨蹭下去,你就只能吃阿寧吃剩下的了!”
舒倡一聽,視線立刻投向餐桌。
只見王寧依舊埋頭苦吃,對這邊的鬧劇充耳不聞,桌上的食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
她頓時急了。
“哎,王寧!你給我留點啊!”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到了餐桌旁。
而始作俑者劉藝菲,則趁著眾人不注意,腳底抹油,溜上樓沖澡去了。
早飯結束。
王寧踱步到院子裡,在躺椅上舒舒服服地躺下,秋日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腦子裡還在迴響著剛才劉曉麗的催生計劃。
三胎……
這個詞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另一個人,以及那件在後世鬧得沸沸揚揚的超生事件。
之前公司的人力部門的經理給他打過一個電話,就是關於張藝某背調的事情。
他眼神微動,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指尖在光滑的螢幕上劃過,通訊錄裡,一個名字被他找了出來。
張藝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