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王寧在華納兄弟影業位於伯班克的總部辦公室裡，再次見到傑夫·比克斯時，已經是好幾天後了。
這位華納兄弟的董事長兼CEO，狀態肉眼可見地糟糕。
他陷在寬大的皮質辦公椅裡，像一隻被抽掉了骨頭的疲憊獵犬，眼袋浮腫發青，幾乎垂到顴骨，眼睛裡佈滿血絲，連原本一絲不苟的金髮都顯得有點蓬亂油膩，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掏空的虛浮感。
“比克斯先生，你這是多久沒好好休息了？” 王寧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打量著對方。
華納今年的日子確實不好過。除了諾蘭的《盜夢空間》在全球市場大殺四方，賺得盆滿缽滿之外，其他專案幾乎都在走背字，虧多賺少，報表肯定是難看的。
估計這也是他們要從《哈利波特與死亡聖器》這兩部電影裡薅羊毛的主要原因了，畢竟肥了自己就行，至於JK·羅琳和一眾版權方就當交學費了。
“是啊……” 比克斯用力搓了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點，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公司最近麻煩事實在太多了。王寧，這兩天我聽克里斯托弗提起過，你手裡有個不錯的衝獎劇本，想和他合作？”
傑夫·比克斯的目光透過指縫看向王寧，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王寧身體向後靠了靠，姿態放鬆，彷彿在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諾蘭有他想追求的獎項認可，正好我劇本庫裡有他覺得對胃口的本子，各取所需罷了。”
他拿起茶几上冰鎮蘇打水，喝了一口，玻璃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沾溼了他的指尖。
傑夫·比克斯放下手，眉頭擰了起來，手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著沙發的皮質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你不該在這時候分散他的注意力。他手頭還有《黑暗騎士崛起》的後期，還有《星際穿越》的籌備，一堆工作都沒做完。他應該先把華納的專案百分之百完成，再考慮別的。”
王寧放下杯子。“比克斯先生，我覺得你可能多慮了。一部有追求的衝獎電影，從來不會妨礙導演同時交出高票房的商業大作。想想《卡薩布蘭卡》？藝術和商業，在真正有才華的人手裡，並不是單選題。”
王寧話裡的意思很清楚，藝術電影一樣是可以大賣的，諾蘭是那個有這能力的人。
而且諾蘭是跟你華納合作，不是賣身給華納了，人家有自己的藝術追求和職業規劃。
“不是每一部電影都能成為《卡薩布蘭卡》，王。” 比克斯敲擊扶手的動作更快了些，顯示出他的不耐。
王寧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淡淡的弧度：“我和諾蘭聯手，目標就是創造新的經典。為甚麼不試試呢？”
比克斯盯著王寧看了幾秒鐘，終於，敲擊的動作停了下來，他彷彿認輸般長長吐出一口氣，身體坐直了一些，把話題拉回他今天更關心的核心。
“好吧，但願事情如你們所願。我們談談更實際的問題——漫威。你手上那些股份，到底甚麼價碼才肯鬆口？”
王寧沒有立刻回答，目光掃過茶几，落在一疊空白的A4紙上。
他信手拈過最上面兩張，手指靈活地開始摺疊起來。
“我個人對出售漫威股份的興趣其實不大，不過前幾天，羅伯特·艾格先生倒是很熱情，開價20億美元，想買走我手上的全部份額。”
他手裡的廢紙漸漸被折成了一隻紙青蛙的雛形。
傑夫·比克斯聞言，身體微微前傾，沉吟了大約五六秒鐘，然後從鼻子裡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迪士尼還是一如既往地會過日子啊。”
他頓了頓，報出自己的條件，“賣給我。華納出22億，現金加股票組合。不僅如此，如果漫威最終歸於華納，我承諾，漫威電影宇宙（MCU）規劃中的收官之作，由你來執導。”
他加重了語氣，丟擲一個更大的誘餌，“而且DC擴充套件宇宙未來的核心電影計劃，包括它的階段性收官電影，你也可以來主導。想想看，漫威和DC的終極篇章都在你手裡，這會在電影史上留下甚麼？”
王寧手中的紙青蛙已經摺好，他把它輕輕放在光潔的茶几上，手指一按青蛙尾部，青蛙向前笨拙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頭，眼神直視著對面的老頭，“比克斯先生，首先我對超級英雄電影的熱情，可能沒你想象的那麼高。不過，我確實已經答應過凱文·費奇，如果時機合適，我會參與MCU最終章的製作。”
王寧聳聳肩，“其次多出來的那兩億美元，對我而言，吸引力有限。我並不缺錢花，錢對我來說已經只是一個數字了。”
比克斯敲擊扶手的手指徹底停住了，他身體靠回椅背，雙手交叉放在身前：“那你想要甚麼？直接開價吧。”
“32億。” 王寧報出一個數字，語氣就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其中15億現金，剩下的17億，可以用華納的等價股票，或者用一些電影專案的版權來抵。” 他特意在版權二字上頓了頓。
這個開價顯然讓傑夫·比克斯愣了一下，他幾乎要氣笑了。32億？還要拿走價值17億的電影版權？
這價格幾乎意味著可以把DC漫畫裡除了超人和蝙蝠俠這兩個絕對核心之外的許多二線、三線英雄的影視改編權打包送出去了。
這哪兒是買漫威，這簡直是讓華納自斷一臂來輸血。
“王先生，”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沒甚麼笑意的笑容，“如果是這樣的條件，我想我們很難在漫威這件事上達成一致了。”
“嗯，比克斯先生，其實我覺得漫威和DC的潛力還有待開發，我現在賣掉股份很虧，所以……”
王寧沒必要和他關係鬧僵，他已經看出來了，這幫商人都是想來佔便宜的，王寧現在賣漫威的股份確實太虧了，反正誰收購了漫威，他都有那麼多股份，還處於安全線上。
傑夫·比克斯點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我們聊聊另一個可能性吧，華納入股你的月光影業。我相信，憑藉華納全球頂尖的發行網路和行業資源，能幫助月光影業實現更快、更穩健的擴張。我們的發行能力，尤其是國際發行，絕對是業界一流的。”
他這話倒不算完全自誇，華納很早就嘗試與中國資本合作，像2004年成立的那家中影華納橫店影視有限公司，雖然幾年後因為政策調整而沉寂，但經驗和渠道還是在的。
王寧點點頭，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發行能力我從不懷疑。年底我那部《地心引力》，在全球市場尤其是北美，還得倚重華納的發行團隊多費心。”
其實這部電影迪士尼和新線也要負責部分發行的，新線那邊還等著《宿醉3》呢，迪士尼也是和月光影業的合作越來越多了。
王寧話鋒一轉，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比克斯先生，我正好想問問，你們華納片庫裡，有一個老系列的版權，不知道有沒有拿出來合作開發的想法？”
“哦？哪個專案？” 比克斯挑起眉毛。
“《瘋狂的麥克斯》，那個有點年頭的末世公路片系列。”
“《瘋狂的麥克斯》？” 比克斯有些意外，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喬治·米勒的那個系列？那可是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老古董了。你怎麼會對這個有興趣？”
這個系列在華納的片庫裡沉寂已久，幾乎被人遺忘了。
王寧拿起那隻紙青蛙，在手裡把玩著，語氣隨意。
“前幾天去了趟舊金山，街上看到些不太讓人舒服的景象，有點感慨。腦子裡就冒出些關於文明崩塌後、在荒蕪世界裡掙扎求生的畫面。覺得末世公路這個設定，挺有意思，可以繼續開發一下。”
比克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這個系列版權確實在我們這裡。不過具體的開發計劃，我需要回去和版權部門，還有其他的製片負責人碰個頭才能確定。喬治·米勒導演那邊，可能也需要溝通。”
“沒問題，” 王寧把紙青蛙放回茶几，“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儘快得到回覆。這樣我明年的電影專案規劃，也能早點定下來。”
“這個自然。” 比克斯答應著，又追問了一句，“如果這個專案真的啟動，你有甚麼初步設想嗎？比如預算、製作方向？”
王寧回答，“具體的還得等劇本成型才能細估，不過我有個初步想法，如果電影開拍了，這部電影或許可以去中國拍攝。”
“實際上，我年底準備開拍的《火星救援》，大部分實景部分也計劃放在中國。那邊的製片成本和人力物力，能有效控制整體預算，降低一大截。”
“這倒是個實在的好處，” 比克斯表示贊同，他顯然對控制成本極為敏感。
“你們國家的消費水平，確實能讓製片費用變得更友好。如果條件成熟，未來華納的一些中等成本專案，確實可以考慮去中國取景製作。”
王寧笑了笑，帶著點驕傲。“比克斯先生，我的國家幅員遼闊，從雪山荒漠到雨林海岸，各種地貌應有盡有，幾乎能找到你能想象到的任何電影取景地。確實是塊拍電影的寶地。”
比克斯聳聳肩，露出商人本色，“唯一可惜的是，你們那邊好像沒有像加拿大、英國或者澳大利亞那樣有吸引力的電影退稅政策。不然的話，好萊塢的製片公司恐怕會爭先恐後地湧過去。”
王寧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戲謔。
“可是，即便沒有退稅，省下來的實際製作成本，恐怕也比在北美或歐洲拍攝要交的稅多不少，不是嗎？這筆賬，怎麼算都是划算的。”
比克斯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是啊，我覺得還是你們中國人會算賬，其實做生意這方面，我認識太多商人，頂尖的都是你們中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