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帶著點兒海風的鹹溼味，晃得人有點睜不開眼。
王寧靠在車後座上，看著外面曼哈頓海灘那一溜兒熱鬧景象。
棕櫚樹懶洋洋地晃著葉子，沙灘上花花綠綠的遮陽傘扎堆，遠處衝浪的人影在浪尖上時隱時現。
車窗開著條縫，能聽見隱約的海浪聲和人群的喧譁，空氣裡混著防曬霜、炸薯條和海水的味道。
路邊時不時走過幾個穿著比基尼的女人，年紀都不小了，身材也談不上多好，倒是挺放得開，笑得很大聲。
王寧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這種公共海灘，想看到甚麼養眼風景基本沒戲，能這麼肆無忌憚的，多半都是些上了年紀早就看開了的阿姨們。
手機就在這時候響起來，鈴聲在海風裡顯得有點突兀。
王寧掏出來一看，來電顯示於東。他挑了挑眉，這位於胖子可有陣子沒聯絡了。
喂，於總。”王寧接起來，聲音裡帶著點長途奔波後的懶散。
“王導！在哪兒呢？回國了沒？”電話那頭於東的聲音傳來。
“還沒，還在洛杉磯這邊處理點事兒。怎麼，於總有甚麼指示？”
王寧說著，目光又飄向窗外。一個穿著熒光粉比基尼的大媽正手舞足蹈地和同伴比劃著甚麼，身上的肉隨著動作一晃一晃的。
“指示談不上，指示談不上！”
於東哈哈笑了兩聲，“就是去年咱們聊過的主旋律電影，不知道王導今年有沒有這方面的計劃了？我們伯納這邊，可是很有誠意合作的。”
王寧換了個舒服點的坐姿，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這個啊，恐怕得等到下半年了。現在手頭上的工作太多了，還沒顧上籌備這塊呢。”
“理解理解，王導是大忙人。”
於東又問，“那你大概甚麼時候回國？咱們也好提前約個時間詳聊。”
“下月初吧。怎麼，於總有事？”
王寧看到遠處羅利製片廠那個熟悉的logo牌子了，範恆開始減速打轉向燈。
“確實有點事，是這樣，去年華藝兄弟不是在A股上市了嘛，鬧得挺轟動。我們伯納今年也計劃上市，不過我們選的是納斯達克。”
王寧聽到這話，眼睛眯了眯，這於胖子還是走進了這個死衚衕了。
你一個拍國產片為主的影視公司，跑納斯達克上市？美國那些投資人認得你是誰啊？他們看得懂你的財報嗎？會為你的中國故事買單嗎？
王寧語氣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哦？那先恭喜於總了，祝你一切順利。”
“謝謝王導！”於東那邊似乎鬆了口氣，但馬上又試探著問，“那個不知道王導有沒有興趣，入個股？咱們強強聯合，一起把伯納做大做強，在國際市場上......”
王寧打斷他，“於總，我暫時手頭資金有點緊，沒有入股其他公司的想法了。”
王寧也懶得管他怎麼想的，他才不想去伯納裡找不痛快，人家後面有保利的影子，確實可以借勢。
但是沒必要加入進去，後來東方神龍影業公司已經從伯納的股東名單裡出去了，不知道是換了持有方，還是徹底退出了，都證明他們在後來放棄伯納了。
想上市也是他的月光影業上市，憑他手裡那些專案的質量，真要上市，股價穩個十年八年都不是問題。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得等到他開始大規模燒錢推廣中國電影，真正需要募集資金的那天，才是上市的好時機。
於東有點急了，“王導，是不是不看好我們在美股上市？”
王寧聽著電話那頭於東的話，有些好笑，難怪說中國影視公司裡的幾個大佬，就於東最沒溜，拋棄結髮妻子，娶小三，還是個明星，都被網友拿來吐槽多少年了。
和賈跑跑應該是一路人了，都是靠著娶老婆發展事業的。
其他幾個影視公司的老闆，人雖然也好不到哪裡去，也不會讓這些亂七八糟的八卦滿天飛。
“美國的投資者對中國電影公司的價值，是缺乏基本的認知和認同的。他們不會因為你拍了部票房還不錯的國產片，就真金白銀地買你的股票。至於合拍片，你們是拿不到好資源的。”
說白了，你在好萊塢又濺不起甚麼水花，人家憑甚麼看好你啊？
“唉……”於東在電話那頭長長嘆了口氣，聲音裡透著無奈，“王導，你說的這些，我又何嘗不知道？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這是背後其他股東的一致決定。”
王寧聽到“其他股東”這幾個字，心裡明鏡似的。資本嘛，總是急著做大做強，好方便他們套現離場。
“那就祝你們好運吧。”
王寧說著，車已經緩緩駛入製片廠大門。他看到不遠處攝影棚門口有人影在走動，是來接他的人。
“哎，王導！等等！”於東急忙叫住他，“是這樣，我晚上就飛洛杉磯，明天你方便嗎？咱們見面聊聊？有些事電話裡說不清。”
王寧愣了一下，這位於總動作還挺快。他略一沉吟，也沒拒絕：“行吧，那明天上午，你來我公司。地址一會兒發給你。”
“好好好！太感謝了王導！那明天見！”
掛了電話，王寧看著手機螢幕暗下去，嘴角扯出個沒甚麼溫度的弧度。他都能猜到於東背後站著哪些人——紅杉、SIG、經緯，那些急著找出口退出的資本。
北京，某會所包廂裡。
於東放下手機，看著坐在對面的三個人，紅杉資本的沈楠鵬、SIG的龔廷、經緯的張穎。屋裡煙霧繚繞的，跟著了火似的，幾個人面前的菸灰缸裡都堆了不少菸蒂。
“他拒絕了。”
於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葉有點苦，“他明確說了不看好我們在納斯達克的上市，更不會入股。”
張穎沒說話，只是面無表情地看向沈楠鵬和龔廷。
張穎彈了彈菸灰，才開口：“我早說過，你們的邏輯有問題。沒有王寧這塊牌子加持，沒有他參與的專案背書，伯納在美國上市根本講不出甚麼像樣的故事。美股對中國電影公司的認同感？那是零。我同樣不看好。”
沈楠鵬也抖了抖手中的菸灰，神色倒還平靜：“他雖然拒絕了入股，但是合作的大門並沒完全關上嘛。合拍片還是可以做的，專案可以一起搞的。成功一次，那上市的故事就好講了嘛。”
於東坐在旁邊，悶頭喝茶，像個局外人。他知道，沒有這幾家資本的推動，伯納根本走不到納斯達克門口。
在他心裡，其實對去美國敲鐘是很期待的，如果真的成了，他就是國內影視公司在納斯達克敲鐘第一人了，這名頭多有意思啊，要知道，伯納是國內第一個電影發行牌照的民營影視公司。
龔廷一直沒說話，只是沉默地抽著煙，眼睛盯著窗外北京灰濛濛的天空。直到張穎站起身，按滅了菸頭。
張穎語氣果斷的說著，“行了，晚上我跟你一起去一趟美國，當面看看他到底甚麼想法，探探底。總比在這兒猜強。”
龔廷這才轉過頭，緩緩開口：“順便問問他的微博吧。他一直這麼燒錢，也不找盈利模式，他是真不打算上市嗎？新浪微博那邊，已經在緊鑼密鼓地謀求上市了。一旦他們先上了市，拿到大筆資金，市場格局可就容易變了。”
雖然資本圈現在更看好微博的模式，但王寧手裡這個微博，一點上市的想法都沒透露出來。
王寧在等甚麼，他們這些人都是猜不透的。
之前只有雷君和王寧聊過這個事，他聽王寧的意思是在等移動網際網路真正成熟起來。
其實王寧還想提前做一些微信的即時通訊業務，微博是很有先發優勢的，能從騰訊身上挖一塊肉下來，那吃的不要太爽了。
只不過朋友圈和微博是有點點衝突的，需要再開一個軟體，可他辦不下第三方支付牌照，這個主要的業務，他現在還沒頭緒。
王寧最近兩年，一直在美股市場上低調的收購蘋果的股票。
iPhone4今年夏天就要釋出，那才是王寧眼裡真正的劃時代產品。他手裡的蘋果持股，已經快到需要公示的舉牌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