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蘭終於從那份厚重劇本檔案上抬起頭，長長地深吸了一口氣。他向後靠在椅背上，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又轉了轉有些僵硬的脖頸，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諾蘭開口了，“王，這個故事太有意思了。你打算怎麼合作這部片子？”
王寧舒舒服服地陷進沙發裡，聞言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反而丟擲一個問題，“你自己呢？有沒有興趣投資一點進來？”
諾蘭明顯愣了一下，他沒料到王寧會邀請他個人投資的，眨了眨眼，隨即果斷地搖了搖頭。
“算了，我就算了。”
諾蘭擺擺手，“我就是個拍電影的，腦子裡裝鏡頭和劇情就夠滿了。投資？那是我弟弟喬納森更愛琢磨的事。再說了，現在賺的錢，已經足夠讓我和家人過得非常好了，我可不想再給自己找麻煩。”
王寧瞭然地點點頭。他知道諾蘭對純粹的創作更專注，他弟弟喬納森才有那個商業嗅覺，喬納森是經常會投資自己的劇本的。
王寧剛才也就是隨口一問，“那咱們還是老規矩？女主角給Crystal，投資份額參照《盜夢空間》的比例來吧。”
諾蘭聳了聳肩，“這些你和華納的人談吧，角色我這裡沒問題的。不過為甚麼這次不做成合拍片的模式？”
王寧嘆了口氣，“克里斯托弗，這部電影，我首要的目標是全球票房，是實打實的美元收入。”
“合拍片？現在製作還不成熟，在好萊塢，在主流商業大片領域，尤其是科幻這個賽道，他們對我們中國元素的包容度或者說警惕心，依然是很強的。”
“如果硬要給這部電影打上中美合拍的標籤，我敢說，它在北美乃至歐洲市場的票房潛力，至少會被削掉一層皮。想過5億美元都希望渺茫。”
1.5億的成本，不過5億票房，扣除院線分成和稅收，利潤空間就薄了。
指望中國市場補窟窿？就算這幾年市場在膨脹，但一部合拍的科幻片，想在國內複製《阿凡達》那種兩億多美元的奇蹟，那真是想太多了。
諾蘭皺了皺眉，“王，我覺得你可能過於悲觀了。我有關注你們國家的電影市場，增長速度確實讓人吃驚。也許等到這部電影真正上映的時候，那裡的體量肯定足以支撐起更大的回報。”
王寧笑了，笑容裡有些無奈，“謝謝你的看好，兄弟。但這次，我想更穩妥點。至於合拍科幻片嘛，別急，我手裡還有別的本子，或許可以用那個來試試水，探探路吧。”
諾蘭這下真的吃驚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王寧，“甚麼？！王！你到底還藏著多少劇本？你簡直......簡直是個行走的劇本庫啊！”
王寧被他的反應逗樂了，故意用輕鬆調侃的語氣說：“我們月光影業現在缺的不是故事，缺的是能把好故事拍出來的導演，尤其是能駕馭科幻大片的導演。”
他停頓了一下，開玩笑的地看著諾蘭，“怎麼樣，克里斯托弗，有沒有興趣跳槽過來？要是你來，我保證，每年給你一個能讓你拍得熱血沸騰的劇本。”
諾蘭聽到這話，眼神明顯波動了一下，閃過一絲意動。對於一個追求好故事的導演來說，這承諾的誘惑力非同小可。
但僅僅幾秒鐘後，他緩緩搖了搖頭，“王，你知道的，我和華納繫結得太深了，我去你公司不是件好事。”
王寧也只是說說而已，真要把諾蘭這棵搖錢樹挖到月光影業，會挑起好萊塢六大的神經的，他就得準備接受好萊塢的打壓。
諾蘭的能力是業內公認的，拉他進了月光影業，王寧是想幹嘛，搞出個好萊塢第七大嘛？
人家能容忍他旗下的單浩在這邊拍電影，是因為他拍的都是小成本的電影。像《星際穿越》這種體量的A級製作，王寧是必須拉上華納這樣的巨頭，分享利益，才能順利推進的。
他王寧現在可不是斯皮爾伯格那樣的大佬級的人物，好萊塢可以允許他賺些小錢錢，但絕不會坐視他真正做大。
諾蘭伸手拿起桌上那杯早已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談起了正事：“那說回這部片子，開拍時間得等明年了，得我手頭這部《蝙蝠俠·黑暗騎士崛起》徹底殺青並進入後期才行的。”
“時間不是問題。”王寧表示理解，“你可以讓華納的製片部門先動起來，做前期籌備，勘景、概念設計這些都可以提前搞了。”
他忽然想起一個有意思的地方，“對了，劇本里那個玉米地的場景，記得吧？那個畫面，得弄的大點，越大越好，要有那種一望無際的壓迫感。”
諾蘭放下咖啡杯，有點疑惑：“多大？按照常規，弄個幾十英畝做特效延伸，已經很有規模了。”
王寧搖搖頭，“幾十英畝？我說的是至少一千英畝。如果能找到更大的地方，翻個十倍我也沒意見的。”
“一千英畝？！”諾蘭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他好笑地看著王寧，彷彿聽到了甚麼天方夜譚，“王，你是認真的嗎？我們是在拍電影，不是真的要搞現代農業投資！你知道一千英畝的玉米地是甚麼概念嗎？那簡直是一片綠色的海洋啊！”
“我要的就是海洋的感覺！想象一下，從十幾米高的低空看下去，視野之內，除了整齊劃一的玉米稈，甚麼都沒有！那種純粹、規整到令人心慌的幾何美感，才是我們要的。CGI做出來的，永遠差那麼點真實的量感和質感。”
他腦海裡浮想起的是前世電影裡的玉米田，劇組真的種了幾百畝玉米，拍完電影后把玉米賣了，居然還賺了一筆。
這不是為了賺這麼點錢，而是一個宣傳的噱頭，拍電影順便種田，種田還能賺錢！這種務實又帶點離譜的故事，觀眾和媒體最愛聽了。
諾蘭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還是笑了，“好吧，你是投資人，你說了算。我會跟美術指導和製片經理提的，讓他們去找找看，有沒有哪個地方的願意接這麼一單古怪的生意。”
諾蘭隨即又問，“那演員方面呢？除了Crystal，其他主要角色，你有甚麼想法或者屬意的人選嗎？”
“其他角色，你自己選吧，我相信你的眼光。”
王寧很乾脆地放權，“我只確保Crystal有一個合適且有發揮空間的角色就行。其他的，都是為故事服務的。”
他心裡清楚，這部電影的男主如果換成華裔，在當前的歐美主流市場，票房基本可以提前宣告完蛋了。有些現實的壁壘，短期內是別想突破的。
諾蘭點點頭，表示明白了。他看了一眼手錶，像是忽然想起甚麼：“對了，王，我們這邊談得差不多了，傑夫·比克斯想跟你見一面，喝杯咖啡。”
傑夫·比克斯，是時代華納集團的董事長兼CEO，真正的巨頭人物。
之前月光影業與HBO的合作協議，就是皮特與他主導談成的。
王寧挑了挑眉，“哦？華納的大老闆要見我？行啊，正好我也有些事情可以跟他聊聊。”
“你這邊，關於這個劇本，還有甚麼疑問或者需要我幫忙的嗎？”
諾蘭猶豫了一下，目光瞟向角落裡那堆《蝙蝠俠》的分鏡草圖，“你能幫我看看《黑暗騎士崛起》的一些分鏡設想嗎？有些場景的節奏和轉場，我總覺得還可以更有意思的”
王寧立刻舉起手，做了個打住的手勢，“拜託，克里斯托弗！這是你《蝙蝠俠》的收官之作，是你的心血，也是華納的王牌系列。我可不能總是越俎代庖。華納的老闆們要是知道他們重金聘請的天才導演老是找我這個外人討主意，恐怕不會太高興的。你有自己的團隊，相信他們，更重要的是，要相信你自己。”
王寧可不想碰《蝙蝠俠》的這個大坑了，這電影已經有一個超大的坑等著華納跳了，以後他是有機會從DC的電影裡分一杯羹的。
諾蘭聞言，輕輕嘆了口氣，他確實有時會嫉妒王寧那種彷彿信手拈來的故事創造力。他覺得自己已經算才華橫溢，但和王寧那深不見底的寶庫相比，偶爾會感到一種平庸的焦慮。
他甚至偶爾會冒出一個念頭，是不是也該去嘗試拍一些更有可能衝擊電影節獎項的電影，來證明自己不僅僅是商業大片的能手？
但這念頭一閃而過，在好萊塢，他已經獲得了令人豔羨的成功和財富，如今更渴望的是在電影史上留下真正有分量的作品。
諾蘭釋然地笑了笑，“你說得對，是我有點貪心了。那麼，我先集中精力，把手頭的工作先做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