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王寧在月光影業辦公室裡的忙碌不同，此時的劉藝菲，正享受著一段難得的悠閒假期。
香港，中環某家高階美容院的VIP套房裡，瀰漫著精油的芳香和舒緩的音樂，陽光被厚重的遮光簾過濾得柔和朦朧。
劉藝菲舒舒服服地躺在一張美容床上，臉上敷著一股子芝麻香油味道的面膜，只露出光潔的額頭上沿。
旁邊幾張床上，舒倡、蔣昕、楊蜜、譚松昀也以差不多的姿勢躺著，只有宋嘉沒來，她最近好像是有點缺錢，在跑廣告活動去了。
幾個女人湊在一起，享受著美容師輕柔的手法，但嘴巴也很難完全閒下來。
舒倡手裡拿著本最新的香港八卦週刊，翻得嘩嘩響，她側過頭，隔著面膜含糊不清地對劉藝菲說：“茜茜，你家王導又要去戛納風光了，你怎麼不跟著去啊？你不去紅毯，那些代言能行的？”
劉藝菲的嘴唇在面膜下動了動，聲音悶悶的，“他是去美國工作了，戛納還早著呢。而且飛長途太折騰人了，倒時差也難受。今年又沒有我的片子去參賽，我跑去幹嘛？當花瓶站旁邊傻笑啊？累得慌。”
旁邊的蔣昕聞言，睜開一隻眼，瞥了劉藝菲一眼，忍不住吐槽了。
“哎喲喂，我的大老闆，你們出門都是包機直飛的好吧？這還叫遭罪啊？那我們這種有時候還得擠經濟艙趕通告的，豈不是活在地獄裡了？”她語氣非常誇張，讓人忍俊不禁。
耿直的舒倡立刻扭頭看向蔣昕，“昕姐，不對啊，咱們公司現在待遇不是挺好的嗎？出門不都是商務艙起嗎？你助理敢給你訂經濟艙？是不是坑你錢了？我幫你罵她去！”
她是一臉的認真，完全沒聽出蔣昕是在開玩笑。
蔣昕被噎得一口氣差點沒上來，隔著面膜都能想象她翻白眼的樣子，她抬起手，作勢要打舒倡：“你這個憨憨！我那是比喻！比喻懂不懂！”
一旁的楊蜜早就忍不住，肩膀微微聳動，發出低低的悶笑聲，怕弄掉臉上的面膜，又趕緊忍住。
過了一會兒，等美容師暫時離開去準備下一道工序，房間裡只剩下她們幾個。楊蜜似乎不經意地開口，聲音輕輕柔柔的：“茜茜，我聽說……公司下半年，是不是還有電視劇要開？”
劉藝菲唔了一聲，想了想才說：“是吧，好像是有計劃。具體的專案我不太清楚，王寧沒細嗦。不過現在公司導演人手確實有點緊，電影專案都排不過來了”
她忽然反應過來，微微側頭，“冪冪，你怎麼知道的？訊息這麼靈通？”
楊蜜正小心地看著自己剛塗好，還沒完全乾透的指甲油，聞言把手小心地放回紫外線烤燈機器下面，語氣很是隨意。
“前幾天，跟天真姐聊天的時候，她隨口提了一句。
說是公司打算再做兩部現代題材的劇，主要是給咱們這些自己人練手，穩固一下觀眾緣，提升國民度的。”
“嗯，好像是。”
劉藝菲確認道：“聽王寧提過一嘴，是現代戲，劇本在打磨。先拍著吧，等你們的演技再磨鍊磨鍊，觀眾基礎更紮實了，公司肯定會安排更好的資源，比如上星央視的年度大戲，也不是沒可能。”
舒倡在旁邊聽了，聲音裡帶著點嫌棄：“啊？又要拍電視劇啊？我現在就想躺著，旅旅遊，購購物，錢夠花就行，不想那麼累。”
她這幾年跟著劉藝菲混，收入是水漲船高的，確實有點想躺平享受生活的苗頭了。
劉藝菲懶得搭理她這間歇性的擺爛發言，沒接話。
倒是蔣昕幽幽地補了一刀，回敬她剛才的耿直。
“倡倡，你忘了？你京城的那幾套房的房貸，還完了嗎？我上次聽你說，好像還有不少吧？”
一句話，瞬間讓舒倡蔫了下去。
她哀嘆一聲，整個人的精氣神都彷彿被抽走了一些：“唉......別提了，心疼。我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聽了茜茜的讒言，跑去貸款買那麼多房子啊！現在好了，看起來是資產，實際上每個月工資到賬就得先划走一大筆還貸款，一屁股債背身上，睡覺都要多掉不少頭髮的。”
她這話帶著玩笑的抱怨，當初劉藝菲拉著她們一起投資房產，這幾年房價一天一個樣的漲，再過幾年真的要可以經濟自由了。
現在看來跟著劉藝菲混無疑是極具眼光的，只是過程需要持續投入罷了。
加利福尼亞的陽光總是慷慨得過分，尤其在這伯班克的地界。
王寧從車裡下來，眯了眯眼，午後加州的乾燥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這棟灰藍色的玻璃幕牆大樓，在強烈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刺眼。
華納的標誌並不張揚地嵌在入口上方，門口進進出出的大多是穿著休閒裝的人，顯得有點不像是個精英的大樓。
範恆跟在王寧身後半步，手裡提著個不起眼的大號黑色公文包。
兩人剛踏進一樓大廳，空調的涼氣瞬間包裹上來，驅散了外面的燥熱。
大廳挑高開闊，光潔的大理石地面映著頭頂幾何造型的燈帶，空氣裡有股淡淡的咖啡香和紙張油墨混合的味道。
前臺穿著得體套裝的女士正低聲接聽電話，旁邊休息區的沙發上零星坐著幾個似乎在等待會面的人。
王寧一眼就看到了靠在一根巨大廊柱旁的諾蘭。
諾蘭今天穿得也很隨意，他正微微低頭看著手裡的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好像是在給別人回資訊。
“克里斯托弗！”王寧笑著喊了一聲，加快腳步走了過去。
諾蘭聞聲抬頭，看到是王寧叫他，臉上立刻就帶著點急切的笑容。
“王！”他收起手機，大步迎上來，很自然地張開手臂。王寧已經相當適應這種美式問候，上前和他結實實地擁抱了一下，還能聞到諾蘭身上很濃重的雪茄味道。
“等你有一會兒了，”諾蘭鬆開手，打量了一下王寧，“你的工作都處理完了？”
“差不多，總算能喘口氣了。”王寧點點頭，隨口問道，“你呢？最近忙甚麼，不會又在琢磨甚麼燒腦的新點子吧？”
諾蘭聞言，有點得意地翹起來嘴角。
“我最近主要忙著給你女朋友的電影做後期呢！”
王寧知道他指的是劉藝菲演的《盜夢空間》，不由笑了起來，挑了挑眉毛：“哦？這麼說，我是趕上驗收的時候了？做得怎麼樣，沒把我們家crystal拍醜吧？”
“哈哈，你自己看就知道。其實已經基本結束了，試映都搞過兩輪了，皮特那邊也看過成片，大家的反饋都很不錯。”
諾蘭說著，伸手拍了拍王寧的肩膀，“怎麼，今天特意跑過來，是關心女朋友的電影，還是另有指教？”
“電影有你盯著，我放一百個心。”
王寧擺擺手，切入正題，“今天來，主要是想跟你聊聊，看看咱們有沒有機會再合作一把。”
“哦？具體說說。”
“我記得以前跟你提過一嘴，一個科幻片的點子。”王寧稍微壓低了點聲音。
諾蘭的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老天，你別告訴我......你把劇本弄出來了？”他的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期待。
王寧沒直接回答，只是側過頭，朝身後的範恆使了個眼色。
範恆立刻會意，開啟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份超厚的用淺藍色封面裝訂好的檔案，遞了過來。
諾蘭幾乎是搶過去似的接過那份劇本大綱，手指下意識地摩挲著封面的紙張，目光已經黏在了標題上。
他下意識地就想翻開，完全忘了周遭的環境。王寧好笑地看著他這副模樣，又瞥了眼周圍。
已經有幾個路過的人注意到他們了，尤其是認出了諾蘭，都投來了好奇的目光。
在這個人來人往的華納大廳中央站著聊專案，可不是甚麼好主意。
王寧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諾蘭手裡的劇本封面，調侃道，“嘿，克里斯托弗，你該不會打算就站在這兒，把這份東西看完吧？”
諾蘭這才猛地回過神，抬頭看了看四周，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手指卻把劇本捏得更緊了些。
“我的錯，我的錯！走，去我那兒，安靜。”他立刻轉身引路，步履快了不少，邊走還邊忍不住用拇指撥開封面，瞄了幾眼首頁的內容。
諾蘭在華納的地位如今水漲船高，尤其是在《蝙蝠俠：俠影之謎》成功之後，風頭正勁，在華納的地位可以說是僅次於扎克·施耐德的當紅導演。
他在大樓裡擁有自己獨立的工作室，他的工作室位於四樓，正好在一樓大廳的正上方。
跟著諾蘭穿過略顯安靜的走廊，刷開門禁，他的工作室內部景象撲面而來。
這裡與其說是個辦公室，不如說是個充滿個人趣味的創作巢穴。
空間不小，但被各種東西塞得滿滿當當。
最顯眼的是靠牆的一長排架子，上面密密麻麻擺滿了各種電影模型的微縮景觀和人偶。
有《記憶碎片》裡那座偏僻旅館的精緻模型，有《白夜追兇》中阿拉斯加小鎮的雪景沙盤，也有《致命魔術》裡的魔術道具。
更多的則是《蝙蝠俠》裡哥譚市的建築片段和人物手辦，都是樹脂材質，塗裝細膩，在從窗戶透進來的陽光下泛著啞光。
另一邊巨大的白色工作臺上更是一片狼藉。
幾臺高配置的顯示器並排而立，螢幕上還停留著某些複雜的圖形介面。
檯面上散落著數位板、鉛筆、各種顏色的記號筆，以及一堆攤開的概念圖設定集。
而角落裡，真的就有一個半人高的紙箱，裡面凌亂地堆著許多揉皺或畫滿的稿紙，快要溢位來了。
諾蘭一進來，就像回到了自己的領地，徑直走到工作臺後那張看起來頗舒適的導演椅裡坐下，順手把劇本小心地放在面前相對乾淨的一小塊桌面上。
“你是叫範吧，能麻煩你通知一下我的秘書，給拿幾杯咖啡過來嗎?”
“克里斯托弗，我喝茶，沒有的話來瓶水就行。”
王寧對這些也不在意，他饒有興致地踱步到那堆廢稿紙旁邊，彎腰隨手拿出幾張。
果然，很多都是《蝙蝠俠》的分鏡草圖，用鉛筆勾勒出動態凌厲的畫面，旁邊密密麻麻寫著註釋。
有些畫面旁邊還貼了便利貼，寫著一些調整思路。
當初王寧只提供了文字劇本，這些具體的視覺化工作，諾蘭和他的團隊也是很擅長的。
看著這些充滿張力的草圖，王寧嘴角微翹，看來諾蘭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
窗外，能清晰看到華納龐大的製片廠區。
幾座巨大的、方盒子般的攝影棚矗立著，旁邊是連綿的倉庫式建築，那應該就是道具庫和佈景車間了。
王寧之前合作的時候，是用過華納的攝影棚的，那些先進的綠幕裝置和燈光系統，確實是一流的，那些都是給超級英雄電影和需要大量特效的科幻電影準備的。
王寧給自己找了把看起來還算結實的椅子坐下，舒服地靠向椅背，範恆出去找諾蘭的秘書去了，他得給王寧找點喝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