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洛杉磯,陽光已經有了些許初夏的灼熱感了。
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以及王寧翻閱紙張時偶爾的沙沙聲。
他正埋首於月光影業上一季度的財務報表裡,海外發行的進項、本土製作的開支、各個合作專案的分成明細都在其中。
正當他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角,準備看《暮光之城》財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很重,不像是皮特和他秘書的風格。
“進來。”王寧頭也沒抬。
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了一陣風。
哈維·韋恩斯坦那龐大的身軀幾乎堵住了門口,他臉上泛著紅光,額頭上還帶著點細汗,不知道是急匆匆趕路熱的,還是純粹因為興奮。
“王!我的上帝,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
哈維幾步就跨到了巨大的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沿,那個頭好像要把他的辦公桌都壓垮。
“你的《爆裂鼓手》!入圍戛納了!主競賽單元!”
王寧這才從財務報表裡抬起頭,臉上沒甚麼意外,只是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脖子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哦,你知道了啊?” 他的語氣平靜得讓哈維高漲的情緒都頓了一下。
現在才四月初,距離戛納電影節官方公佈入圍名單通常還有半個月的時間。
“我當然知道!”
哈維往回走了幾步,一屁股陷進王寧對面的皮沙發裡,沙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興奮,壓低了聲音說道:“不僅知道是入圍了,這一屆所有評委的名單,我都已經搞到手了!王,我跟你說,這一屆穩了!獎項我們完全可以先挑!”
王寧這才提起點興趣,他合上資料夾,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身前,微微挑眉:“哦?都是你的老熟人?路子這麼野的?”
“哈哈哈!”
哈維的笑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響亮,他揮了揮肉乎乎的手掌,一副盡在掌握的模樣。
“你肯定想不到!評審團主席,蒂姆·波頓,那個怪才,我們合作過,關係還不錯的!除了一個巴基斯坦的導演和一個義大利的老頑固有點獨立傾向,剩下七個評委......”
他伸出手指,比劃了一個七的手勢,眼睛眯成一條縫,“或多或少,我這邊都有把握讓她們投咱們的電影,這一屆戛納的運作空間,是非常大的!”
王寧看著他眉飛色舞的樣子,心裡卻想起了上次威尼斯電影節。
當時哈維也是這麼信心爆棚,結果金獅獎花落別家。
他臉上倒是沒露出甚麼情緒,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語氣略帶平淡:“哈維,我這個人,不看過程,只看結果。上次威尼斯的事,我是記得的。”
哈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略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那次是意外,特殊情況嘛,結果不也是好的嘛。這次戛納,情況完全不同,陣容對我們有利得多!”
王寧不置可否,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如果這次事情辦得漂亮,結果讓我滿意的話,我今年有一部商業大片,是可以給你一部分發行權的。”
哈維的眼睛瞬間亮了,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
他了解王寧,知道這位年輕的中國導演,藝術電影拍的相當好,但在商業大片上更是光芒耀眼。
“商業片?真的可以給我發行權了嗎?”
他試探著問,同時心裡飛快盤算。王寧以前的商業電影是從來不帶他玩的,這次能主動提出帶他玩商業專案,這誘惑力比單純運作一個戛納獎項要大得多啊。
有了這個突破口,他只要做的好了,以後不怕沒機會再合作的。
“這部商業片是我女朋友主演的一部太空科幻片,幾乎是她的獨角戲,我想把她推到國際上去。”
哈維驚歎一聲!
“哇哦!Crystal 真是個幸運的姑娘,你為她量身打造一部獨角科幻戲!王,你可真是大手筆啊,看來你是愛極了她了。”
“你放心吧,戛納這邊,這次我一定給你辦妥帖的!入圍的片子我都大致有數,這次不會再出現威尼斯那種意外了!”
“最好如此。”王寧點點頭,隨即又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對了,最佳影片之外,最佳男主角能一起運作進去嗎?”
哈維聽到這話,臉上那志得意滿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收斂了一些,他也露出了幾分遲疑。“王,這個……”
“有甚麼困難?”
哈維搓了搓他那肥厚的手掌,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可能不太清楚,戛納自從1991年科恩兄弟的《巴頓·芬克》史無前例地同時拿下金棕櫚、最佳導演和最佳男演員之後,就內部形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則,或者說是個潛規則了。”
“他們儘量不讓同一部電影包攬多個最重要獎項。尤其是金棕櫚和最佳男/女演員,同時給的例子極少。這是為了平衡,也是為了......嗯,你懂的,分蛋糕。”
王寧當然知道這個潛規則,但他也不在乎啊。
“哈維,規則是人定的。這一屆的評審團主席是蒂姆·波頓,你剛說過和他關係不錯。而且,其他七位評委,你不是也能溝通嗎?”
王寧無所謂地說著:“最佳男主角,對我們公司的演員發展很重要。去年我已經拿過一次,今年再拿一個,能穩固我們在國際影壇的演員口碑。”
事實上,沈藤拿不拿這個獎,對王寧個人影響不大。
但他考慮的是檸檬影業的整體佈局,公司裡不能只有他一個國際影帝招牌,需要更多元的榮譽來支撐演員梯隊。
沈藤如果能憑《爆裂鼓手》裡的癲狂教練在戛納封帝,對他的演藝生涯將是質的飛躍,也能讓他更死心塌地留在公司,未來在商業喜劇領域為公司創造更大價值。
至於會不會因此消耗戛納的血條或者引起爭議?王寧覺得,與其讓別家用各種方式消耗,不如讓自己人先拿到實惠。
馮遠怔的影帝?他又不是自己公司的,才懶得管呢。
哈維臉上的猶豫更明顯了,他當然知道操作雙獎的難度和需要付出的額外代價,這不僅僅是人情和遊說,可能涉及更復雜的利益交換和承諾。
看他還在糾結,王寧丟擲了更實際的籌碼:“這樣吧,哈維。如果這次能同時拿下金棕櫚和最佳男演員,《爆裂鼓手》的北美髮行權,我直接送給你了。”
“歐洲地區的版權收益,也分你一半。”
其實王寧的藝術片,除了和萊昂納多合作的那部《超脫》票房不錯,其他在影院收入上都一般,但DVD和後續版權市場一直很穩定。
這部《爆裂鼓手》如果能拿到大獎,全球DVD和電視版權的全包價,賣個四五百萬美元,問題不大的。
這個條件顯然擊中了哈維。
他腦子裡迅速算了一筆賬,運作雙獎需要額外付出,但收穫是立刻能到手的北美髮行權和可觀的歐洲收益分成,這遠比單純靠人情幫忙來得實在。
而且,上次威尼斯他確實沒幫王寧拿下最高獎,他其實是欠了王寧個人情的。
更重要的是,這能換來王寧那部商業科幻大片的合作入場券,那可能才是真正的大魚。
“好吧!”哈維一拍大腿,像是下定了決心,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了顫,“王,為了我們的長期合作,這次我就拼一把老臉,去試試看!金棕櫚和最佳男演員,我會盡力的!”
“合作愉快。”王寧臉上露出笑容,伸出手。
哈維用力握了握,隨即又恢復了那種亢奮的狀態:“那我得提前去戛納準備了!酒會、私下會面、媒體預熱......這些都得提前準備起來的!王,你就等我的好訊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