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路洋和申澳對視一眼，又都移開目光。
兩人性格里都有些內斂，不太擅長在這種場合爭搶。
按照電影型別分析，《繡春刀》和《宮二傳》都更適合熱度高，年輕人也多的暑期檔，或者長假期的國慶檔。
賀歲檔雖然熱鬧，但往往是大片雲集的戰場，容易淪為炮灰。
他們倒不是怕虧本，檸檬影業的專案基本是有保障的，但誰不想自己的片子票房更漂亮點呢？收益比越高，拿到獎品的機率也越大。
最後還是寧皓先打破了沉默，他放下保溫杯，嘿嘿一笑，摸了摸自己的寸頭。
“我嘛，算是公司新人，資歷淺。這硬骨頭，我來啃吧。賀歲檔，我去給諸位探探路，扛扛雷。”
這話說得漂亮，姿態也低，可是還是顯得人很精明。
喜劇片在賀歲檔天然有優勢，他對自己搗鼓出來的《泰囧》是信心十足的，覺得同年齡段裡，除了王寧這個妖孽，他也沒怕過誰。
路洋和申澳聞言，都意味深長地看了寧皓一眼，都沒意見。
心裡怎麼想的，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申澳清了清嗓子，開口道：“那我去暑期檔吧。”
他看了眼路洋，眉毛挑了一下，意思是剩下的歸你了。
路洋撓了撓頭，看看王寧，又看看申澳：“我兩部啊，那我國慶檔？”
王寧搖搖頭，“國慶檔就七天長假，你兩部片子擠在一起，自己打自己嗎？”
“這樣，你的第一部，接在《宮二傳》後面上暑期檔吧，另一部放國慶檔，具體的你跟發行部門再去商量。”
“這次的宣發你們自己全程盯著，在外面的資源你們能找到的就儘量用，需要公司幫助的，給楊總打報告，他們製片部門也會全力配合你們的。”
檔期的事就算初步定了下來。王寧剛想宣佈散會，胳膊卻被旁邊的郭凡一把拉住了。
“王導，”郭凡轉過臉，眼神直勾勾的，沒了剛才開會時的走神，顯得異常認真，“我前陣子，去IMAX廳刷了三遍《阿凡達》。”
“嗯，然後呢？”王寧看著他。
“我就想問，”郭凡舔了舔有些乾的嘴唇，“咱們將來，能做得出那樣的電影嗎？”
王寧愣了一下，沒立刻回答。他身體向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似乎在斟酌詞句。會議室裡其他人的目光也聚焦過來。
王寧緩緩搖頭，“現在肯定是不行的，差得太遠了。”
他話鋒一轉，看著郭凡，“但是，如果你再埋頭學幾年，把該吃的技術苦頭都吃一遍，把該攢的經驗都攢足了，咱們是有機會的。”
郭凡的眼睛更亮了，身體前傾，“王導，我想把《流浪地球》，就照著《阿凡達》那個標準來做。不是模仿，是達到那種級別的工業水準和視聽震撼！”
王寧看著他眼裡近乎狂熱的認真，有點哭笑不得，也有點被觸動。
“你知道《阿凡達》的投資是多少嗎？”
郭凡立刻回答：“知道，是五億美元！”
王寧還是搖了搖頭：“那是製作成本。算上全球宣發，還有卡梅隆為了拍這電影研發，後來又賣掉回血的那些獨家裝置專利，實際總投入，我估計在六點五億到七億美元之間。”
郭凡的嘴唇動了動，他被這個天文數字噎了回去。
檸檬影業去年一年都沒掙到這電影的成本，他也不能要求王寧這麼砸錢讓他拍電影。
王寧看著他，又環視了一下在座的其他人，忽然笑了笑。
“不過嘛，辦法不是沒有。《阿凡達2》聽說已經在籌備了。這樣，等《地心引力》的後期做的差不多了，我想辦法把你塞進卡梅隆的劇組裡去待一段時間。你就跟著看，跟著學，感受一下他們那套工作流程。”
郭凡的眼睛瞬間像通了電的燈泡，唰地亮了，張嘴就要應下。
王寧抬手止住他：“先聽我說完。就半年時間。你進去看，去學習。如果覺得有門道，有把握能理解並運用他們的核心方法，那你該挖人就挖人，當然得按規矩來。該買的裝置專利就去談。資金方面你去跟皮特溝通，他會全力支援你的。”
“王導！我......”郭凡激動得聲音都有些變調。
王寧語氣嚴肅了些，“別高興太早，只有半年時間。如果到時候你覺得不行，駕馭不了，那就老老實實回來，按原計劃籌備《流浪地球》。別逞強，那是對專案的負責，也是對你自己的職業生涯的負責。”
郭凡連連點頭，嘴巴咧得合不攏，也不知道腦子裡在腦補些甚麼了。
“你就瞧好吧！我肯定能拍出咱們最牛的科幻電影！”
豪言壯語說完，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那股子技術宅的狡黠勁又上來了，“王導，那你看，能不能早點安排我過去？《地心引力》我保證，絕不耽誤正事，肯定能在賀歲檔上映！”
他這話一出口，旁邊正暗自琢磨科幻片前景的寧皓，手裡保溫杯差點沒拿穩。
他猛地扭頭看向郭凡，又看看一臉淡然的王寧，再瞅瞅對面彷彿早就知道甚麼、此刻眼觀鼻鼻觀心的路洋和申澳，忽然間就全明白了！
好傢伙！怪不得這二位剛才對賀歲檔那麼大方，一點爭搶的意思都沒有！
原來坑在這兒等著呢！老闆自己的《地心引力》也要上賀歲檔！
跟王寧同檔期，他可是記得自己的《瘋狂的賽車》被掩蓋了所有光芒的樣子的。
寧皓心裡那點因為搶到好檔期而升起的小得意，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絲哭笑不得的懊惱。
跟這位票房紀錄保持者同臺打擂？那還真不如去暑期檔或國慶檔混呢！
王寧將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心裡覺得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對郭凡說，“急甚麼？《地心引力》是你的首要任務。做完了，做漂亮了，才有後面的事。”
他頓了頓，似乎才想起甚麼，又補充道，“哦，對了，如果你真能走到啟動那一步，預算方面既然是瞄準頂級工業水準的國產電影，我給你破個例，開個最高紀錄，兩億美金製作成本。宣發費用，等看到你的初步樣片再說。”
“兩億美金？！”
會議室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
除了早有心理準備的郭凡，其他幾位導演，連帶著剛剛頓悟的寧皓，都聽得有些發麻。
兩億美金！這在好萊塢都是妥妥的超A級製作預算了！
但如果郭凡這小子真能搗鼓出《阿凡達》級別的效果，哪怕只是接近，那這筆投入，就太值了！
這不僅是一部電影，更是一個標誌，一個臺階。
寧皓張了張嘴，看著郭凡那副充滿憧憬的側臉，又看了看王寧，最終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他本來還想私下再跟王寧聊聊《泰囧》的一些想法，現在覺得還是先老老實實先把片子做好吧。
賀歲檔有老闆坐鎮，他這個新人去扛雷，看來是真得拿出十二分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