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皓忍不住的出了聲，“王導。”
“稍等一下。”王寧抬手止住他，拿出了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一個號碼。
“老師，是我，王寧……哎，對，謝謝老師的關心……今年估計要懸了，馬上得進組了……”
簡短的幾句後，他就掛了電話，走了回來。
他臉上沒甚麼故弄玄虛的表情，直接說道：“剛給我導師打的電話，他是這幾年的稽核組成員之一了。”
寧皓屏住了呼吸。
“片子的問題很大，他那邊透出的意思是很明確的，最近這幾年，想都別想了。不是修改的問題，是根本性的基調不符合當下國家的要求。”
寧皓像是被抽掉了脊樑骨，整個人塌陷進椅子裡，“為甚麼啊？...... ”
王寧沒直接回答他，而是拿手機搜出一條几個月前的社會新聞，將螢幕轉向他們。
“看看這個。這事兒是風口上了，所有涉及相關地域的負面敘事，都會被無限放大後嚴格稽核的。”
邢愛那卻捕捉到了王寧話裡的時間限定，連忙問道：“王導，你剛說最近幾年，那大概要等多久啊？”
“不好說啊，至少三年起吧。而且，”王寧看向寧皓，“結局必須徹底改寫一下，現在的結局，導向太絕望了，沒機會過審的。”
王寧聲音放緩，“這片子是奔著拿獎去的吧？我直說了，照現在這樣子，國內獎項是沒戲的。如果現在敢自己送到國外去參賽，那後果更嚴重了，最少要禁導10年吧。”
寧皓張了張嘴，甚麼也沒說出來，最終所有的話都化作一聲極長的嘆息，整個人都蔫巴了。
王寧也不再多說甚麼了，看來今天也不是談讓他加盟檸檬影業的好時機了。
邢愛那看了看失魂落魄的丈夫，又看了看氣定神閒的王寧，忽然開口道：“王導，這片子後面還牽著好幾家投資方，壓力不小。如果我們家寧皓真能進檸檬影業的話，這片子的麻煩.....”
王寧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寧皓。
邢愛那在桌子底下使勁兒踢了他老公一腳，寧皓這才恍然回神，悶聲道：“這個事兒我聽她的。”
王寧心裡暗笑，外面都在傳言寧皓是妻管嚴，看來沒有瞎說啊。
王寧問，“電影總共投了多少？”
“一千六百萬。”邢愛那回答得很快。
王寧稍微想了一下，“這個專案我們可以接盤。你去跟其他幾家談吧，一千四百萬，版權歸我。後續的所有問題，都由我們來處理。”
“價格低了他們會不會有意見啊？”
“你別人家正常給，少的那兩百萬就是少橙天的。吳可波那邊愛賣不賣，不賣那點股份他就自己留著吧，這電影我也不拿來上院線了，就當是給你們兩個的簽字費了。”
這話聽著很有道理，可簽字費也沒落他們手裡啊，只是把他們投的錢補回去了。
邢愛那鬆了口氣，但顯然還有所求：“王導不瞞你說，寧皓他心裡一直憋著股勁兒，想拿個有分量的獎，來證明自己不只是個拍商業片的。”
王寧看向寧皓：“想拿哪裡的獎啊？”
寧皓這才真正回過神來，眼中重新聚起一點光，斬釘截鐵的說道：“當然是歐洲三大！奧斯卡也行！”
王寧笑了笑，“那巧了，公司裡還有幾個衝獎的劇本呢，在製片組裡掛著呢，誰都有機會的。不過有個前提，”他頓了頓，“得先給公司拿個票房年冠回來。”
寧皓精神一振，“我現在進去了，也能爭這個的？”
“當然！公司劇本庫裡的專案正在排隊呢，導演不夠啊。你要是來了，得抓緊了。離年底可沒幾個月了。”王寧用著無所謂的語氣說著。
寧皓多問了一句，“那你也參加這個的？”
“沒甚麼意外的話，藝術片我儘量少拍了，我對獎項沒甚麼興趣。”
王寧說著這個凡爾賽的話，讓對面兩人差點沒忍住翻起了白眼。
寧皓和邢愛那交換了一個眼神。
邢愛那會意，對王寧說道：“王導，這個事兒我倆出去商量幾分鐘。”
王寧點頭，重新將目光放在定格的螢幕上，接著看原始版的《無人區》了。
門外走廊裡，邢愛那壓低了聲音，語氣果斷的說道：“我覺得該去。我打聽過了，他們的待遇比咱們自己折騰強太多了，旱澇保收不說，還有專案的分紅，比咱們自己找投資省心太多了。”
寧皓還是有些糾結，“就是聽說不能自己投錢進去啊，感覺跟純粹打工似的，少了點意思。”
“誰說的？”邢愛那瞥他一眼，“我問過藝菲了，他們導演基本都有5個點的票房分紅。想投資也行，條件是上一部電影利潤達到六倍了，最高能投10個點。要是利潤能到十倍，額度能到25個點！”
“再高呢？”寧皓追問。
邢愛那白了他一眼，“再高？那你乾脆自己單幹拉投資去唄，想投多少投多少。咱們現在自己投，不也就頂天20個點？再高你敢嗎？這次《無人區》差點把咱們家底都賠進去了！”
寧皓被噎得沒話，仔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檸檬的規矩，反而是在保護他們這些創作者，避免他們盲目冒險。
兩人商量妥當，回到工作室的時候，正看見王寧在接一個電話，說的是英語，語速很快。
邢愛那應用英語的環境不多，耳朵腦子跟不上，寧皓純粹是聽不懂了。
等王寧結束通話，寧皓好奇心上來了先八卦道：“王導這是好萊塢那邊的工作？”
邢愛那捅了他肋下一肘子，這人怎麼這麼沒分寸啊，甚麼都問的。
王寧笑了笑沒有在意的說道：“是萊昂納多約明年的電影呢，這傢伙太著急了。”
邢愛那趕緊口道：“王導，我們商量好了，我們同意加入檸檬影業。就是《無人區》的版權轉讓，我們還需要點時間和另外幾家投資方溝通。”
王寧點點頭，這在他意料之中。
這部電影還是需要重拍一些片段，等過幾年還是可以上映的。
寧皓則更關心眼前，“王導，那我進去之後，第一個專案的劇本甚麼時候能看？”
王寧想了想，“正式簽約以後吧。給你預備的，是我之前一部電影的續集。”
寧皓腦子飛快轉動，王寧之前的電影，難道是《宿醉》？那可是賺美金的電影啊！要是這個，票房年冠......他心頭一陣火熱。
邢愛那試探著問：“是《人在囧途》的續集？”
王寧笑著頷首：“劇本早就準備好了，一直沒時間拍。交給你們，沒甚麼難度，我也放心。”
聽到是《人在囧途》，寧皓心裡那點關於好萊塢的泡沫，啪的一下破滅了，但隨即又燃起新的鬥志了。
這部前作的票房和口碑都很好，續集的操作空間也大的，純粹的喜劇路子，正是他擅長的，而且市場也歡迎，那不就穩了嘛！
王寧正色道，“有件事得先說清楚啊，這是部是純粹的閤家歡喜劇，就圖個樂子，讓觀眾開懷大笑就行。別往裡塞太多個人表達和隱喻啊。時間很緊，故事背景還在泰國，你們得抓緊準備了，離過年可不遠了。”
寧皓連連點頭，又問道：“那劇組班子和演員……”
“劇組用你習慣的團隊吧，不夠的從公司裡選，儘快磨合吧。演員嘛，”王寧拿起手機，翻出一個存了很久的號碼。
“主角還是徐錚和王保強吧，黃金搭檔儘量別拆散了。再加一個你們常用的黃勃，讓他進來，角色才有得發揮嘛。”
寧皓眼前幾乎立刻浮現出那三個人在泰國可能鬧出的各種雞飛狗跳的畫面，嘴角忍不住的彎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