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屆金雞獎的結果，讓整個電影圈的人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頒獎典禮像是一場為檸檬影業精心預備的慶功宴，重要獎項的名單上，總繞不開那幾個熟悉的名字。
雖說獲獎影片的質量都是在水準之上的，但是和金雞歷來的平衡風格相比，這次的傾斜的瞎子都看的到了。
輿論上也是一片譁然，公知們都開始大罵金雞沒節操，把重要獎項都給了檸檬影業，以後金雞電影節就改名叫檸檬雞電影節得了。
相比公知的統一口徑，網際網路上的影迷也是一致叫好，檸檬影業的電影水準大家是有口皆碑的。
以往獎項頒給一些聽都沒聽過的電影之外，獎項頒給檸檬影業的電影，網友大多數也是比較信服的。
一些業內的影評人還酸酸的評論道：“金雞電影節這是把百花獎的活兒都給搶了。”
畢竟對外來說，百花電影節才是觀眾評選出來的。
這風向的變動，不免讓其他公司的心裡也活絡起來了。
原來某些看著好像高不可攀的東西，只要運作得當，也不是遙不可及的。
其中這些人裡心思最複雜的，恐怕就是馮小鋼了。
這個當年“三大導”裡最偏商業的人，一直和主流獎項緣分最淺的小鋼炮，私下裡沒少編排金雞的種種不是，就是公開場合也沒少罵金雞是水雞的。
現在眼見著檸檬影業風生水起，他夾著煙，眯著眼，心裡那點被壓下去不服的念頭，又跟火星子似的，被風吹得忽明忽暗起來了。
金雞獎的熱鬧剛消散兩天，邢愛那就透過劉藝菲的牽線，幫著寧皓約見了王寧。
見面的地方倒是挺清靜的。
寧皓今天收拾得格外齊整，那標誌性的大金鍊子沒戴了，頭髮也梳的比較服帖，一身合體的休閒西裝，倒是少了之前給人那種混不吝的匪氣了，還顯出幾分的鄭重其事。
見王寧進來了，寧皓立刻笑著起身，伸出手道：“王導，恭喜啊！這回金雞，你們可是大贏家了，風光無兩啊。”
王寧和他握了握手，力道適中，笑容也是恰到好處：“寧導客氣了，運氣好罷了，評委們也在抬愛。”
他話說得很謙遜，心裡也明白，這一屆寧皓的《瘋狂的賽車》是顆粒無收的，自己不好顯得太過張揚了。
兩人落座後，閒聊了幾句，話題就不可避免地繞到了正事上。
寧皓搓了搓手，那張看似彪悍的臉上露出些微的窘迫和期待。
“王導，實不相瞞，我現在有部片子，卡在稽核上有段時間了，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上映呢。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給看看，幫我指點一下迷津？”
王寧心下了然，直接點破，“是那部西北題材的公路片？”
寧皓眼睛一亮：“哈哈，王導果然是訊息靈通啊。”
王寧語氣平穩，“聽人提過幾句，公司有些業務往來，在稽核那邊偶爾還能聽到一點風聲的，據說是被打回去不止一兩次了。”
一聽王寧似乎能觸控到稽核的門路，寧皓的心跳都快了幾分，身子不自覺地前傾。
“王導，那你看能不能幫著打聽打聽，具體是卡在哪兒了？我們也好知道該怎麼改啊。”
王寧心裡跟明鏡似的。
寧皓是想靠這片子去轉型，奔著拿獎去了，但他又被早年那些地下導演的創作路徑帶偏了，把勁使在了灰暗的社會議題上了。
他光看見那些人在海外拿獎的風光了，就沒細想他們常年被禁，電影也沒辦法在國內上映的事情了。
更何況《無人區》生不逢時啊，上半年去申請過審，修改一下結局是沒問題的，放在眼下的這個節骨眼上，那不就是撞在了槍口上了。
但這些話，王寧不能說得太透了，更不能當預言家。
他沉吟片刻說道：“直接去問的話，不一定能問出個結果來，還可能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這樣，我先看看你們這個片子的本身有甚麼問題不。如果問題是出在電影裡，那就要好解決一點了。”
寧皓聽到這大喜過望，恨不得立刻拉著王寧就去他的工作室。
王寧卻抬手虛按了一下，“寧導，不急。有個事，我也想先聽聽你的想法，有沒有考慮過，來我們檸檬影業看看？”
寧皓臉上又露出那種慣有的憨憨笑容，話又接得很快，“王導要是能幫我把這電影過了審，那甚麼都好說的。”
王寧笑著搖了搖頭，態度溫和。
“寧導，合作又不是一錘子買賣。電影過審是硬門檻，不是誰打保票就能行，有關係也不敢這麼用啊。我邀你，看中的是你的這個人，還有你的才華，不是單為了這一部電影的。”
看王寧說的很直白，寧皓的臉上也閃過一些失望和猶豫。
為了《無人區》這個電影，他這段時間沒少到處求人的，韓三坪的辦公室大門他都快敲破了，每次得到的回覆不是含糊其辭就是直接拒絕了。
檸檬影業現在聲勢正旺，是他最新的希望了，估計也是最後的指望之一。
寧皓語氣軟了不少，“先麻煩王導幫我看看片子吧。至於加盟的事，畢竟是大事，我得回去跟家裡人好好商量商量的。”
王寧看得出他在用緩兵之計，也懶得點破了，只點點頭，“行。那你叫上邢姐一起吧，她是製片人，和編劇，咱們一起看，有問題她也能幫你出主意的。”
寧皓看王寧不好糊弄，只好給邢愛那打了電話。沒多會兒，三個人就在寧皓那個工作室裡碰了頭。
這時的壞猴子還沒出世呢，《無人區》的投資方也是盤根錯節的。
中影、橙天、小馬奔騰，甚至還有華藝的影子。
寧皓播放的這版《無人區》，比他記憶中後來公映的版本更加陰鬱、尖銳。
地理標識也更明顯，警察的形象是非常的愚蠢無能，營造的無人區裡可以殺人越貨，可以敲詐勒索，可以逍遙法外，可以為所欲為！絕大多數是負面人物。
在電腦上簡單的看了一遍這個電影，工作室裡一片寂靜，只有機器低微的運轉聲。
王寧靠在椅背上，都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這片子，別說是現在了，就是往後推幾年，原樣也沒有過審的可能啊。
結局必須大改，甚至還需要補拍的。
寧皓和邢愛那緊張地看著他沉默的態度，心一點點往下沉了。
這部傾注了他們的心血，是意圖轉型的野心之作啊，幾乎都成了他們的心病了。
四處碰壁的情況下，前幾天在金雞獎上檸檬影業的強勢，讓他們死灰般的心裡又騰起一絲微弱的火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