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王寧揉了揉有些睏倦的眼睛，準備去公司裡轉轉。
昨晚小劉居然很過分的夜不歸宿了，這姑娘和舒倡、張亮穎、姚貝那幾個姑娘一塊去三里屯瘋了半宿。
最後是在舒倡新買的房子那邊過夜了，劉藝菲忽悠著舒倡攢錢在京城買了一套大平層，還有五套老小區的大公寓，都是貸款拿的。
搞的舒倡欠了一屁股債，每個月都要還三萬多的房貸。
欠了錢，這佛系的姑娘就能努力打工掙錢還債了，以後真不找物件了，也不至於慘到需要去帶貨養家吧，當包租婆還是很香的。
動畫部門那邊，《尋夢環遊記》的製作已步入正軌了。
餃子帶領的團隊效率驚人，分工明確。每天都有新的素材從月光影業回傳、整合、加工，進度比預期快了不少，是遠超皮克斯的製作效率的。
雅緻剛剛駛出別墅院門口，速度也不快，車子剛滑出雕花的鐵門，範恆猛地一腳剎車，讓後座看手機的王寧猝不及防，身體向前一衝，臉差點拍到前排座椅靠背上了。
原來是院門外拐角處剛蹲著一個人，背身不知道在那幹嘛呢。
要不是範恆反應快，這一下就能給他帶輪子底下去了，嚇的範恆把頭探出車窗就想張口罵了起來。
這一大早出門，車還沒出院門就差點弄出事故，要是真把這位送進醫院了，那他最近甚麼事兒都別幹了，估計得天天上醫院端茶送水當孝子賢孫去了。
等那個人搖搖晃晃的站起來後，範恆才發現是姜聞，趕緊把要出口的話憋了回去。
王寧在後排也看到是姜聞，趕緊開門下車。“師兄，你一大早是路過這，蹲著繫鞋帶啊？”
總不能是真在這碰瓷吧。
姜聞起身跺了跺腳，笑呵呵的說著：“剛蹲了會兒，腳麻了，我這等你呢，今天說甚麼也得跟我去中影幫忙了。”
王寧這就有點頭疼了，姜聞這執著勁兒，不愧是個公認的磨人老妖精。
“師兄，我今天真有事兒，公司那邊一堆活兒等著我呢。”他試圖掙扎一下。
姜聞大手一揮，極其灑脫地說，“我跟你去公司，等你忙完了，咱們再去中影。兩不耽誤！”
說著，他自顧自地拉開後車門，一屁股坐了進去，還拍了拍旁邊的座位，一副我都安排好了的模樣。
王寧站在車外，看著這位賴上他的學長，嘆了口氣，搖頭失笑道：“哎，真是服了你了。”
人都堵到這份上了，還能怎麼辦？只能帶著他吧。
車子駛向檸檬影業，到了動畫部門，姜聞果然像條尾巴似的緊緊跟在王寧身後，寸步不離了。
他的出現引起了一些員工的側目，但更多的人還是沉浸在各自的螢幕裡專心工作。
巨大的辦公區內，分鏡師、原畫師、模型師、動畫師、特效師各司其職，鍵盤敲擊聲、細微的討論聲，畫筆與數位板的摩擦聲交織成一片獨特的背景音。
不少人的螢幕上，線條與色彩逐漸勾勒出那骷髏鬼魂的身影，細節精緻。
王寧仔細檢視著一些已經完成的前期鏡頭和特效的測試，微微點頭。
餃子和他的團隊確實下了苦功，人物的動作流暢度，臉部的情緒表達都是可圈可點的。
等這部分工作完成部分後，就會陸續進入整體渲染和調色的最後階段了。
一上午就在這種忙碌而有序的氛圍中過去了。
中午在公司的自助餐廳，姜聞端著餐盤，一屁股在王寧對面坐下。
他看著四周依然有不少埋頭吃飯和討論工作的員工，“你這動畫部門太牛逼了。我瞅這架勢，這水平，感覺不比好萊塢那些大廠差多少了？”
王寧頭都沒抬，隨口問了句，“你看過好萊塢動畫大廠是甚麼樣子的？”
這話噎的姜聞差點就吃飽了。
“哎，還能不能聊天了啊？”
王寧低頭繼續幹飯，“啊...你說吧。”
姜聞慢悠悠的扒了盤子裡的飯菜，“你就不怕費這麼大勁培養出來的人，回頭讓人用高薪一挖，全沒了？”
“怕甚麼，挖就挖唄，每個人的違約金都是很高的，而且都是簽了競業協議的。”
“他們在這裡待遇也是業內頂尖的，別人挖他們過去，人少了也沒用啊，動畫片專案不是十幾個人就能做的，但挖的人多了他們肯定也養不起啊！”
“我這一年最少都是上億的薪水給他們發著的，一個專案一做就是幾年起步，國內還沒人願意投資這個賽道的。”
“最重要的是，在這裡，他們能看到中國第一部3D動畫電影的專案從無到有，能接觸到最前沿的技術和理念，是有成就感的。這比單純多那麼點錢，更有意義吧。”
姜聞給王寧比了個大拇指，“你下午幹嘛去？”
王寧幾口吃完，放下筷子，“等你吃完飯就去中影幹活啊！”
姜聞聽到這話一愣，“你下午沒事兒了啊？”
“怎麼能沒事兒，但你這太粘人了，我女朋友都沒你這麼粘人的啊！再不把你打發掉，我怕你半夜蹲我家牆角偷聽甚麼商業機密呢。”
姜聞目的達到，絲毫不以為忤，反而咧嘴笑了，他迅速把盤子裡剩下的飯菜扒拉進嘴裡，胡亂用袖子抹了把嘴，“走，幹活去。”
中影的剪輯室裡，燈光調得適宜，大大小小的螢幕閃爍著。
王寧看著姜聞之前粗剪出來的版本，真是慘不忍睹啊，時長超過兩個半小時不說，還來了不少倒敘和閃回的片段。
不過他大略翻看了一下他的素材庫，還好前世《讓子彈飛》的精華鏡頭都是在的。
難怪他說稽核的人看不懂了，就他有著原片的記憶，再拿著所有素材，都差點沒看懂他剪輯出來的是甚麼了。
王寧一邊看，姜聞還在一旁，指著螢幕上的一些畫面，試圖解釋他這樣安排的深意和隱喻，唾沫橫飛的，聽的王寧只覺得腦仁又開始嗡嗡作響了。
“師兄，我只剪一遍。而且我只負責畫面敘事結構的重新搭建和基礎剪輯，字幕、音效、配樂、調色那些，我一概都不管，那是你和後期團隊的活兒了。”
姜聞點頭如搗蒜。“成！沒問題！”
王寧看著他，“還有我剪的時候，你出去，給我配個聽話的助理就行。”
“我給你當助理啊！端茶倒水找素材，我都能幹的！”姜聞立刻毛遂自薦。
王寧沒說話，只是用審視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足足半分鐘。
直把姜聞看得心裡發毛了，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哪裡不對勁的時候，王寧才慢悠悠地開口。“你也不是不行。”
姜聞臉色一喜。
王寧緊接著說，“但是你不能說話。一個字都不能說。你一出聲音，我的思路就全亂套了。”
姜聞立刻挺直了腰板，手指在嘴邊做了一個拉上拉鍊的動作，表情鄭重地點頭，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絕對能當個合格的啞巴助理。
看他態度很是誠懇，王寧嘆了口氣，“行吧，記住啊，想說話的時候，就自己出去說。”
姜聞滿腦袋問號，我自己出去跟誰說啊？跟空氣討論劇情發展嗎？那不成神經病了？但他忍住了，王寧好不容易答應幹活，他想提意見也是等人幹完活的。
接下來，王寧先標註出那些必須保留的的鏡頭，按照原片順序記錄好，然後開始一段一段的擷取出來，重新制作這部電影。
姜聞剛開始是有點不服和懷疑的，覺得王寧是不是在胡搞啊。
但當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鏡頭被以另一種更快，更凌厲的方式組接起來，人物對話變得更加緊湊密集，矛盾衝突層層遞進，戲劇張力如同拉滿的弓弦時，他漸漸愣住了。
尤其是當王寧進入精修階段，大量使用快速剪輯，兩到三秒一個鏡頭切換，配合著角色機關槍似的臺詞，整個電影彷彿被注入了靈魂和速度，活了過來！
那種影像下的荒誕、辛辣、隱喻和爆發力，透過這種乾淨利落的剪輯，被前所未有地凸顯出來，他感覺這部電影瞬間就活了過來了。
凌晨三點多的時候，王寧終於長舒一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整整十多個小時。一部時長達130分鐘的電影就製作出來了。剩下的，只需要加上龍標、頭尾字幕和一些技術性調整就剪輯完成了。
歇了一會兒後，王寧揉了揉發酸發脹的眉心，他用二倍速快速地將成片過了一遍，畫面如同快進的洪流般湧過螢幕。
旁邊的姜聞還試圖跟上王寧的節奏，卻只是覺得頭暈眼花，他這輩子看的都是正常速度的電影，哪裡受過這種短影片式的洗禮？
只能是徒勞地眨著眼睛，一臉茫然。
只有王寧這種經歷過資訊爆炸時代，每天刷著超多短影片的人，才能勉強在這種倍速下感受著故事的大致脈絡是不是順暢。
王寧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好了，師兄，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你走吧......”
姜聞完全沒心思聽他說的是甚麼了，他自己調了個正常倍速開始播放王寧剪輯版的電影了。
王寧看著他那呆呆的樣子，搖頭笑了笑，輕輕關上了剪輯室的門，回去找他的小菲菲了。都幾十個小時沒見了，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