頒獎典禮的會場內，王寧和劉藝菲坐在第二排。哈維那邊，除了早已暗示過的萊昂納多的影帝獎項，其他結果他都保密了。
失去了對最高獎的想法後，王寧對剩下的懸念也提不起太多興趣了，索性懶得打聽。
威尼斯的頒獎流程和戛納、柏林大同小異，參加的次數多了，那份新鮮感與緊張感早都沒了，好像跟家裡看春晚似的。
春晚今年東北王還是帶的小瀋陽上臺，馬上他就得因為拉幫結派要被央視除名了。
臺上，嘉賓和評委輪番上場，用帶著各國口音的英語、義大利語等奇奇怪怪的語言宣讀名單、發表感言。
王寧頗感無聊，便側過頭，低聲與劉藝菲聊起剛才與史泰龍的會面，順便調侃了幾句那幾樁著名的印度淘金失利事件。
“自他這次之後，好像再沒甚麼頭鐵的好萊塢明星敢輕易去印度撈金了，三哥的錢可不好賺啊。”
“現在誰要是動這念頭，好萊塢這個圈子裡人大概會懷疑他是不是得了甚麼病。這病還得分級了，輕度、中度、重度狂，印度級。”
劉藝菲被他的比喻逗得抿嘴輕笑。
正閒聊間，王寧忽然感覺後背被輕輕捅了一下。
回頭一看，是坐在他後排的皮特，他壓低聲音，帶著笑意提醒道：“BOSS，該你上場了！最佳劇本獎啊！”
王寧一怔，這麼快就給他獎了啊？
他迅速調整面部表情，從方才的鬆弛狀態切換到得體的微笑，起身朝臺上走去。
頒獎人正是李安，他剛才在臺上，看到王寧在臺下和劉藝菲聊得有聲有色，全然心不在焉的模樣盡收眼底了。
兩人在臺上禮貌性地擁抱，李安藉著貼近的瞬間，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低聲說：“王導，後面還有的，專注一點啊。”
他聽成了下一個還有，意思是下一個獎還是他的？
王寧點了點頭，笑著接過那張代表獎項的紙質證書，還給打了個卷。
威尼斯電影節的許多獎項是沒有實體獎盃，只有最高榮譽金獅獎和表演類的沃爾皮杯才有。
他簡短的致謝，感謝了劇組、合作伙伴，以及始終給予他靈感的現實生活，便從容的下了臺。
讓劉藝菲聽的是捂嘴偷笑，誰給過他《狩獵》、《超脫》的靈感啊，致鬱三部曲發生的事情都砸一個人腦門子上，這人準得瘋了。
緊接著，電影節主席馬可·穆勒親自登臺，宣佈頒發“終身導演萬歲獎”。
王寧聽得精神一恍惚，心想，臥槽！不會吧？我第一次來威尼斯，就要給我發個“終身成就”類的獎項？那也太誇張了。
直到馬可·穆勒清晰地念出西爾維斯特·史泰龍的名字，王寧才暗暗地鬆了口氣。
如果哈維真替他運作來這麼個獎，他上臺時是該表現得更激動些，還是更沉穩些啊？
真拿了這個獎，恐怕世界上的社交媒體熱搜榜就不止是他獲獎那麼簡單了，連帶著金獅獎的貓膩都得被人挖出來。
在歐洲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對猶大集團反感的人，可是不在少數的。
緊接著，毫無懸念地，萊昂納多笑容燦爛地起身，準備上臺領取最佳男演員獎。
經過王寧的身邊時，他得意地拍了拍王寧的肩膀，低語道：“王，我先上去了！”
王寧等他走遠了，才故作嫌棄地輕輕撣了撣肩膀被拍過的地方，引得劉藝菲又是一陣低笑。
這是萊昂納多繼1997年憑《羅密歐與朱麗葉》獲得柏林影帝之後的第二座重量級國際影帝獎盃了，上次這種獎這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趁著臺上在頒獎，王寧側過頭，低聲和劉藝菲聊著。
“下一個電影節，你想拿哪個？柏林？還是威尼斯？”
這語氣好像電影節的獎跟白菜似的隨他挑了。
劉藝菲被這個突然的話題問的有些愣神，眨了眨眼睛，隨即莞爾。
“我啊？我覺得現在這樣已經很好了啊。有一個影后的獎盃，就夠了啊。以後這樣的機會，還是留給公司裡的其他演員吧。”
“哦……”王寧應了一聲，心中瞭然。
又是一個佛系姑娘，咋都沒點上進心呢？要換成楊蜜，指不定就得點著這些電影節的名單說：“這個，這個，這個，這個，我都要了！”
既然她對獎項已經不感興趣了，那沒特殊情況，王寧恐怕也不會再去衝獎拍這類電影了。
至於和萊昂納多約定過的衝獎片，可以交給公司裡其他有想法有能力的導演去嘗試嘛，如果他們都那麼佛系，只能苦一苦那個勤奮的老年人張藝某了。
反正如果最後沒拿到獎，有萊昂納多來託底，也虧不到哪裡去啊！
萊昂納多拿著獎盃，神采飛揚地回到座位，迫不及待地就開始得瑟了。
“太感謝你了，王！晚上我一定要開個派對慶祝，你和Crystal必須來啊！”
王寧笑著含糊過去，他才懶得過去。
有劉藝菲在身邊，他可不敢和萊昂納多一起得瑟，會被家暴的。
隨後馬可·穆勒再次登臺，頒發最佳導演獎。
王寧本來以為這個獎和自己是無緣的，總不能第二名的評審團大獎都不給他吧。
然而當馬可·穆勒用流利的中文，清晰地念出王寧的名字時，全場掌聲響起。
王寧確實感到了一點意外，但他迅速起身，調整呼吸，穩步上臺。
從馬可·穆勒手中接過獎盃時，這位電影節的藝術總監卻輕輕拉住了他，低聲說道：“王，典禮結束後，不知道能不能耽誤你幾分鐘？我們聊一聊。”
王寧看了一眼臺下正微笑望著他的劉藝菲，點頭應允。
“好的，不過時間可能不長了。我們的影帝晚上有慶祝派對的，我可不想錯過太久了。”
“放心，不會佔用你太多時間。”馬可·穆勒微笑著保證。
評審團大獎最終頒給了伊朗裔美籍導演謝琳·奈沙特的《沒有男人的女人》。
這是一部在伊朗被禁映的作品，原著小說在伊朗也是被禁的。
這電影以伊朗政變為背景，探討女性的生存與反抗。
王寧平靜地看著領獎臺，這種敘事策略和話語體系，他們早都玩得駕輕就熟了，都已經是一種常用的政治手段了。
最後，以色列導演塞繆爾·毛茨站上了舞臺，接過那座金獅獎盃。
這屆電影節最大的熱點就來了，很多嗅覺敏銳的人，不難察覺到《黎巴嫩》與《沒有男人的女人》這兩部獲獎影片在選題、立場及背後議題上的某種微妙呼應。
但在這個場合，大多數人選擇了成為緘默者，沒有人會給自己找不痛快的。
電影節典禮散場後，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王寧在後臺約定的地方，等來了馬可·穆勒。
這老頭是70年代就來中國留學的人，他有一口流利的中國話，是個地道的中國通，他第一個老婆就是中國人。
他對中國電影走向世界舞臺是助力良多的，謝縉、張藝某、田狀狀、陳楷歌等導演都曾得到過他的推薦，他算是第五代導演的大恩人了。
馬可·穆勒態度誠懇的說道：“王導，非常感謝你能接受威尼斯電影節的邀請，並帶來這麼精彩的作品。”
“馬可主席客氣了，能來這裡參加電影節，也是我的榮幸。”王寧也禮節性地回應著。
馬可·穆勒的眼神認真，“我看了你的所有的電影，你的每一部電影都在嘗試不同的方向，每一部都展現出驚人的掌控力和思想深度。”
“尤其是《狩獵》和《超脫》，那種對人性困境、社會悲劇的深刻描繪和哲學思辨，讓我深受震動，也讓我們的評委團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他頓了頓，語氣裡有了一絲愧疚，“今天找你，其實也是想表達我個人的一點歉意的。《超脫》這部電影，就他的藝術成就和思想力量來說，完全是有資格競爭最高榮譽的。因為一些電影節本身也必須考慮的因素存在，遺憾的讓你和金獅獎失之交臂，我也感到非常的遺憾和愧疚。”
王寧看著這位頭髮花白、眼神複雜的老頭，心中瞭然，他其實也只是一個純粹的電影人罷了。
王寧用著寬慰的語氣說道：“馬可先生，我們中國有句老話，“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有些東西，失去了未必就是壞事。更何況，我還年輕的很，來日方長嘛。”
馬可·穆勒點了點頭，很是欣賞他的豁達，隨即發出新的邀請，語氣也更加的真摯起來。
“王導，我希望明年你還能再次帶著作品來到威尼斯。這裡是發現電影、尊重電影的地方。”
尊重電影？好吧，懶得跟他犟。不過他這個話裡的意思明年想補償我？他難道不怕我隨便拿部商業片來糊弄他嗎？
王寧笑著說：“謝謝你的邀請了，明年的事情現在我還不確定的。我手頭需要籌備和拍攝的電影真的太多了。”
馬可·穆勒也只能笑著點點頭，“王導，只要是合適的電影，都該獲得他應有的榮譽，我希望你能認真的考慮我剛才的建議。”
王寧聽懂了，看來這老頭是真的想補償自己一點甚麼，他心思轉動，《地心引力》其實也是可以拿來參選的。
這部電影在視覺奇觀和人性孤獨主題上的探索，或許也符合威尼斯的口味呢？
“我會認真考慮的，馬可先生。只要有合適的作品，威尼斯會是我的首選之一。”
反正首選裡面還有別的之一嘛，不過只要他們敢給《地心引力》金獅獎，王寧自然是敢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