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在首堵機場的跑道上降落,宣告著這段長途飛行的結束。王寧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腰,舷窗外是帶著灰濛濛濾鏡的京城天空。
飛機停穩的瞬間,王寧左右眉毛都在跳動了,下意識地按了按眼眶。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一起跳又該怎麼算?他瞥了一眼身邊正低著頭整理帽子和口罩的劉藝菲,她倒是一臉安然,估計是嚮往家裡的大床了。
“怎麼了?”劉藝菲察覺到他的眼神抬起頭,那大眼睛眨啊眨的很是迷人。
王寧把臉湊了過去,手指著自己的眼皮,“你看看,是不是兩邊眼睛都在跳?”
劉藝菲也仔細打量著,王寧的左右眼皮確實在微微的抽動,“估計是你一路上沒休息好吧。”
她也只能這樣寬慰王寧了,她自己也不迷信啊。
兩人跟著四個助理,拖著一大堆隨身行李,穿過長長的廊橋,走向入境大廳後。
先出去了一個助理看著接機口的人不算很多,應該不像有粉絲和記者圍堵的樣子,回頭衝他們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一路都還順利,王寧心裡暗自鬆了口氣,甚至有那麼一點點的不習慣了。
每次回國,尤其是這種剛從國際電影節回來的時候,面對機場那烏泱泱的人群的圍堵,就好像進了地鐵高峰期,能擠的人腳不沾地的狀況了。
“看來今天運氣不錯。”他低聲對劉藝菲說,順手接過她手裡的小包。
劉藝菲彎了彎眼睛,“可能是訊息沒漏出去?或者咱倆不那麼有名氣了,也沒甚麼好追的了?”
劉藝菲說了個冷笑話,戛納影后沒名氣,神仙姐姐,你的腦子留威尼斯了吧?
“但願吧。”王寧嘴上應和著,心裡那點不安也沒有完全消散。
這份僥倖心理,在他們進入停車場之後就徹底沒了,看著不到30米的公司安排的2輛商務車。王寧正樂呵呵的和劉藝菲聊著晚上吃甚麼的時候。
不知道從哪裡突然閃出一片人來,從開始的十幾人,到後來的上百人,有扛著專業裝置的記者,也有舉著手機的粉絲。
轉眼就將他們結結實實地圍在了中間,王寧甚至都沒看清最先衝過來的是誰,只感覺自己的視野一下子就被各種面孔和器械填滿。
王寧只能拉著劉藝菲不停的往後退,省的被麥克風捅嗓子眼裡了,沒幾步就沒法退了,他們幾人被懟到一輛黑色的皇冠車旁邊已經退無可退了,總不能站上別人的車頂吧,這大多都是粉絲不是殭屍。
四個助理反應還算快,立刻拿行李和手臂,在王寧和劉藝菲兩側勉強撐開一點空間,但人群推擠著不斷向前。
王寧第一反應是將劉藝菲拉到自己身後,用身體擋住最正面的麥克風和手機,還有些人趁機在他身上拉拉扯扯摸來摸去的。
王寧也無奈,只能大聲喊著:“大家冷靜!別往前擠!注意安全!往後退一點!”
其實他是想喊別摸了,一會兒衣服都撕爛了,但他怕激起了某些人的奇怪癖好,真的開始撕扯他衣服的時候,就完犢子了,他可不想光著屁股上頭條。
可惜他的喊聲在鼎沸的人聲中顯得有些單薄,也阻止不了現場的記者和粉絲的熱情。
前排的記者不停的拿麥克風懟他的臉,一邊不停的提問,那股勁頭是恨不得把麥克風直接塞進王寧嘴裡。
他也不想想這幫記者在機場就很難堵到他們,這次終於落他們手裡了,還能有個好?
王寧也只能盼著有人發現這裡的狀況,趕緊來解救他。
劉藝菲被他護在身後,背靠著車身,看著面前這個狼狽的男人在左支右絀的躲避記者的攻擊,竟然忍不住低頭抿嘴笑了一下。
認識他這幾年,總是看他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好像甚麼都能智珠在握的樣子,哪裡見過他被一群記者和粉絲搞的灰頭土臉的樣子。
這時停在不遠處的兩輛商務車上,公司的司機才發現情況不對,奮力撥開人群擠了過來。
但眼前這人貼人密不透風的陣仗,讓他們也不敢強行開路,怕引發更大的混亂或者是踩踏事件。
王寧喘了口氣,再次大聲喊道:“想採訪的往後退!維持秩序!再這樣往前擠,我一個問題都不回答了!”
機場的安保人員也終於趕到了現場,開始協助疏導人群。
王寧看到局面控制住了,趕緊讓一名助理去車上拿個擴音喇叭過來,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嗓子已經有些發乾發癢了。
沒一會兒,喇叭的嗡鳴聲讓現場靜了靜,“大家都聽我說!影迷朋友們,退後一點點,排好隊,大家都是可以拿到簽名的!記者朋友們,也請往後站一點,留出安全的距離,我們會接受採訪的!請大家配合一下,不要再往前擠了!”
在機場安保的協助和王寧的喊話下,混亂的場面終於被梳理出了一點秩序。
機場的負責人在問明事情的經過後,機場方面也有些無奈啊。
但是鑑於人群聚集已經成了事實,現在疏散反而可能引發一些問題,就同意他們在停車場這片相對空曠的區域,臨時搞一個小型的影迷採訪會見面會了。
幸好今天京城的太陽不夠大,如果是在夏天,在這搞露天的見面會,機場還得去準備祛暑藥了。
從幾個激動影迷的敘述中,王寧大概明白了今天的甕中捉鱉是怎麼來的。
他們行程被漏了不說,鑑於之前幾次在接機口都被他們躲了過去。
這些有經驗的粉絲和記者們一合計,直接到他們公司的車旁邊守株待兔就行。這下果然是抓到了正主了。
秩序初步穩定,娛記都站在最前排拿著話筒還在不停的舉手提問。王寧拿著喇叭,目光掃過人群,隨手點了一個看起來還算順眼的。
被點到的人立刻挺直了腰板,胸前掛著的牌子晃了晃,王寧看到居然是微博的人,好了,這個傢伙居然不提前通知老闆,直接來機場跟其他人一起堵他,王寧記下這人了。
“王導,您好!這次威尼斯電影節上《超脫》最終和金獅獎失之交臂,您個人對此有甚麼看法?會不會覺得遺憾?”
王寧聽的有點無語,這又是一個把國外電影節當韭菜的無腦粉了?他都有點懷疑公司裡招了不少他們的粉絲進來了。
又賺錢又能經常見到偶像,這工作也不是不行啊。
王寧只能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覺得,得不得獎,首先取決於評委們的選擇。李安導演不僅是位傑出的電影人,也是一位非常寬厚的前輩,是他向我發出了邀請,讓《超脫》有機會去威尼斯。”
“我能拿到最佳導演、最佳劇本,萊昂納多拿到最佳男演員,這三個獎項已經讓我們成為這一屆電影節獲獎最多的劇組了,我已經是非常的感激和知足。”
他頓了頓,話鋒帶了點輕鬆的調侃,“如果再把最高獎也給我們,恐怕大家都要懷疑威尼斯電影節的公平了,你們說對吧?”
這回答既給了他們面子,也沒引起太多矛盾。在海外發展,尤其是現在這個時局,低調做事,悶聲發財才是首當其衝的。
去糾結獎項的得失或者顯露出自己的不滿,又沒好處。
下一個被點到的記者來自新京報,問題直接拋給了劉藝菲:“劉藝菲小姐,請問您這次陪同王導前往威尼斯,主要是以家屬身份參與,還是另有工作安排?”
問題看著挺平常的,但有在暗喻劉藝菲是去蹭紅毯的嫌疑。
劉藝菲早就不是當年那個會被這些問題問得手足無措的小姑娘了,她戰鬥力一點都不弱。
她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眼神坦然的說道:“首先我是迪奧和寶格麗的品牌代言人,我這次去威尼斯電影節的官方邀請函是來自品牌方的。”
“其次我是電影《超脫》的製片人之一,我以製片人身份參與自己投資製作的電影在重要電影節的活動,我想是合情合理的吧?”
其實現在檸檬影業和月光影業出品的電影,劉藝菲都會掛名製片人或聯合制片人的頭銜,這對她個人事業的發展是有好處的。
儘管具體的製片事務她也懂的不多,但這個頭銜還是很好的。
王寧還要求之後漫威的系列電影,他和劉藝菲都要去掛名製片和編劇了。
要不是實在沒時間,劉藝菲都想王寧去掛漫威電影的聯合導演職位,那他們還能創造一個世界票房記錄呢。
這時一個胖乎乎的姑娘,舉著一個裝飾得花裡胡哨,貼著亮片和水鑽的卡通造型話筒,在人群裡努力地伸著手,臉蛋因為激動而變得通紅。
劉藝菲目光掃過,覺得那話筒挺有意思的,就順手點了她。
“啊!茜茜!你……你是我的粉絲!”
胖姑娘一激動,話都說反了,頓時臉更紅了,結結巴巴地糾正。
“啊,不對不對,你是我的偶像!我是你的粉絲!”
這口誤引來周圍一陣輕笑,連緊繃著神經的安保人員嘴角都在使勁下壓,劉藝菲也示意她慢點說不急的。
這姑娘深吸一口氣,努力鎮定,“茜茜,你今年還有甚麼新電影會上映嗎?你的下一張專輯甚麼時候發呀?我們粉絲群裡的人天天都在盼著你的新訊息呢!”
難怪話筒這麼個性,原來是粉絲啊,也對,不是公家的裝置,自然怎麼喜歡怎麼來了。
劉藝菲的笑容更加親切了,她眨眨眼,帶著點俏皮的自嘲的說道:“專輯啊,暫時可能不會出了。我覺得自己好像不太擅長唱歌哎,上一張專輯賣得也不是很好吧?”
這話是純屬睜眼說瞎話了,她那張全英文專輯,在國內實體唱片市場萎縮的大環境下,硬是賣出了六十多萬張啊,衝進年度銷量榜的前五了。
在她前面的其實就只剩結巴周和JJ了,其他人的專輯水分都很大的。
而在歐美市場,作為新人首專,賣出超過一百萬張專輯,在公告牌榜單上停留了數週,已經是堪稱驚豔了,也讓她在海外積累了相當可觀的音樂粉絲和人氣。
這也是王寧堅持讓她主演《地心引力》的重要原因之一了。
“電影的話,《盜夢空間》還沒上映呢,具體的要看華納那邊的發行安排了。”
劉藝菲繼續回答,“過幾天我就要進劇組了,是一部科幻大片哦,順利的話可能明年就能和大家見面了。”
她看著那位眼巴巴望著她的胖姑娘,以及周圍許多豎起耳朵的粉絲,俏皮的說道:“這部電影會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哦。”
“哇——!”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興奮的議論。
檸檬影業對專案保密一向嚴格,不是宣傳期的話,都很少主動透露細節的,這算是給粉絲的福利了。
接下來的採訪都是按部就班的進行,記者們都圍繞著威尼斯見聞、新片計劃、行業看法等問題輪番提問。
王寧和劉藝菲也都一一應對,直說得口乾舌燥。
王寧心想著,這大概是他輩子被提問最多的一次了,平時哪能給他們這麼多提問的機會。
提問環節好不容易告一段落,粉絲簽名的又得開始了。王寧也跑不了,他這個導演雖然名聲在外,但公開露面還是很少的,顯得是頗為神秘的。
如果不是之前和劉藝菲拍了《我們一起搖太陽》,恐怕很多人對他的長相都是模糊的。
他腦袋上現在可是很多光環的,最年輕的戛納影帝,國際電影節的獎項拿到手軟,票房口碑雙豐收的導演。
網上甚至開始有人拿他和張藝謀來相提並論了,誰才是國內第一導演。
每當看到這種議論的時候,王寧都忍不住有些頭大,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不考慮一下陳大詩人的感受嗎?這不是妥妥的給他樹敵嘛!陳導的心眼可是不大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