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炸開一道口子。
水柱沖天而起。
孫悟空一頭扎進海底。
黑暗瞬間吞沒身影。
他雙目微睜。
金瞳深處金光一閃。
千重浪、萬層壓，都擋不住他的路。
龍宮外圍的水元結界自動退散。
像認出了甚麼。
又像怕了甚麼。
他一路直下。
沒有停。
直到看見那座沉在歸墟邊緣的宮殿。
水晶殿外，珊瑚成林。
海葵如旗，隨波擺動。
他落地無聲。
腳踩在青玉階上。
整座龍宮輕輕一震。
正殿內，敖廣坐在玉座上。
眼皮都沒抬。
只是嘆了口氣。
“你來了。”
聲音不大。
卻傳遍每一根廊柱。
每一片鱗瓦。
“進來吧。”
他又說。
“老地方。”
孫悟空沒應聲。
一步跨過門檻。
披掛貼身燃燒。
像一團火進了冷廟。
他走過長廊。
兩旁蝦兵蟹將低頭避讓。
沒人敢看他的臉。
更沒人敢攔。
他知道路。
也記得門。
當年借棍子時走的就是這條道。
現在來挖寶貝。
還是這條路。
一點沒變。
他走到盡頭。
面前是堵牆。
黑石砌成。
刻著九條盤龍。
龍頭朝下。
嘴裡銜著鎖鏈。
他抬手。
一拳砸去。
轟！
牆裂。
碎石滾落。
露出後面一條向下的階梯。
臺階溼滑。
泛著暗紅光。
像是血浸過千年。
他往下走。
腳步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得實。
階梯盡頭是個窟。
極深。
極靜。
中央有座石臺。
臺上放著一顆頭顱。
青銅色。
額角帶疤。
眼眶空洞。
可那嘴，微微張著。
像是在笑。
又像是在罵。
孫悟空盯著它。
看了三息。
然後冷笑。
“就這？”
他說。
“我還以為多嚇人。”
話音未落。
虛空中浮出一道影子。
無頭。
斷頸處燃著藍火。
刑天殘魂來了。
他站在石臺邊。
一手按在頭顱上。
“別急。”
他說。
“它還沒醒。”
“等我。”
孫悟空抱臂。
靠在牆上。
“老鬼，你玩這套我不攔你。”
“但別耽誤工夫。”
刑天不答。
雙手結印。
指節扭曲。
像在擰甚麼東西。
口中開始低語。
不是人聲。
也不是鬼音。
是戰鼓。
是烽煙。
是千萬人在死前吼出的最後一句咒。
石臺開始顫。
頭顱的眼眶裡滲出光。
血紅。
越來越亮。
封印一層層剝落。
第一層是鐵鏈。
鏽了。
自己斷了。
第二層是符紙。
燒了。
化成灰。
第三層是命釘。
一共九根。
從天靈蓋釘入。
此刻一根根跳出來。
落在地上叮噹響。
最後一層是心鎖。
一道虛影纏在頭顱脖子上。
像蛇。
不肯松。
刑天殘魂咬牙。
藍火暴漲。
一聲怒喝。
“開！”
心鎖崩裂。
頭顱猛地一震。
雙眼睜開。
沒有瞳孔。
只有兩團火焰。
赤金。
帶著殺意。
它轉頭。
看向孫悟空。
嘴一張。
“誰……敢……動……我……頭？”
聲音不像從嘴裡出。
倒像從地底爬上來。
整個幽窟都在抖。
石屑簌簌落下。
孫悟空沒動。
只是咧嘴一笑。
獠牙磕了下嘴角。
“你頭在這兒。”
他說。
“我不動它。”
“是你自己非要醒的。”
頭顱不答。
突然張嘴。
咆哮而出。
那一聲。
不是人能發出的。
也不是獸能承受的。
是戰場上的最後一擊。
是敗者臨死前的反撲。
空氣炸了。
水倒流。
整座龍宮晃了三晃。
敖廣在正殿裡睜開眼。
又閉上。
他知道這一關躲不過。
他也知道不該管。
所以不動。
也不出聲。
幽窟中。
孫悟空雙目金光暴漲。
萬道吞天瞳自動運轉。
那咆哮裡的力量碎片——
法則殘渣、戰意餘燼、神脈波動——
全被他瞳孔吸進去。
一絲不漏。
他站在原地。
腳沒退半步。
等那聲咆哮過去。
他抹了把臉。
“勁兒不小。”
他說。
“可惜沒身子。”
頭顱浮在空中。
眼睛盯著他。
“你是……誰？”
“齊天大聖。”
孫悟空拍拍胸口。
“花果山的。”
“聽說過？”
頭顱沉默。
忽然笑了。
嘴咧到耳根。
“石猴？”
“你也想逆天？”
“那你得先活過這一關。”
話音剛落。
頭顱再次張嘴。
這次不是吼。
是吸。
整個幽窟的氣都被它抽走。
連水都凝成一線。
直奔它口中。
孫悟空感到一股拉力。
腳底打滑。
但他站住了。
金瞳轉得更快。
把那股吸力中的逸散之力盡數吞下。
他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你說我得活？”
他笑。
“那你得先把我打倒。”
頭顱眼中火光暴漲。
“好！”
“那就來！”
它猛地衝出。
直撲孫悟空面門。
速度極快。
帶起一道血痕般的軌跡。
孫悟空不閃。
不避。
右手一抬。
金箍棒已在掌中。
當年從老龍王手裡搶來的傢伙。
現在正好用用。
棒子橫掃。
砸向頭顱。
鐺！
火星四濺。
頭顱被砸偏。
撞在牆上。
碎石飛濺。
它立刻迴轉。
再撲。
孫悟空跳起。
翻身踢出。
一腳踹在它下巴上。
又是一聲巨響。
頭顱翻滾出去。
撞塌半邊石臺。
它停住。
緩緩轉頭。
嘴角還在笑。
“有意思。”
“你能扛住我的威壓。”
“還能還手。”
“不愧是那個眼裡藏新宇的猴子。”
孫悟空落地。
棒子拄地。
“少廢話。”
“有本事就拼個痛快。”
“別像個娘們兒似的繞圈子。”
頭顱哈哈大笑。
笑聲中帶著鐵鏽味。
“痛快？”
“好！”
“我就給你痛快！”
它全身燃起赤焰。
不是火。
是戰意凝成的真炎。
照得整個幽窟通明。
它衝來。
比剛才快三倍。
孫悟空握緊棒子。
雙腳蹬地。
迎上去。
兩人撞在一起。
砰！
整個龍宮劇烈一震。
敖廣的玉座裂了一道縫。
珊瑚燈滅了三盞。
海水倒灌進幾條走廊。
但沒人敢動。
也沒人敢喊。
這是他們插不了手的戰。
是兩個瘋子之間的鬥。
一個沒身子也要打。
一個沒怕字也不會退。
孫悟空一棒砸空。
頭顱從下方掠過。
一口咬向他小腿。
咔！
金瞳一閃。
那口力道被吞噬一半。
他順勢轉身。
棒子掄圓。
正中頭顱後腦。
頭顱飛出。
撞穿石壁。
消失在黑暗裡。
孫悟空喘了口氣。
金瞳仍在運轉。
把剛才那一撞中的力量殘片全收了。
他覺得體內多了點東西。
不是勁。
是那種久戰不死的狠勁。
像刀上淬的毒。
他舔了下牙。
金屬光澤閃了閃。
“再來啊！”
他吼。
“就這麼點本事？”
黑暗中。
頭顱緩緩飄回。
臉上全是裂痕。
但它還在笑。
“你不錯。”
“比我當年還狂。”
“難怪……那老鬼選你。”
孫悟空眯眼。
“哪個老鬼？”
“你自己見過了。”
頭顱不答。
突然仰頭。
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嘯。
整個幽窟的地脈開始震動。
石臺崩解。
水流紊亂。
孫悟空站穩腳跟。
金瞳鎖住頭顱。
他知道。
真正的戰。
這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