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還在蒸騰,白霧瀰漫如潮。
孫悟空站在原地,手印未散,背後那團混沌微光緩緩旋轉,像一顆剛點燃的心臟。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翻湧,筋骨噼啪作響,彷彿每一寸血肉都在重新鍛造。
六道法則的殘紋在他經脈裡亂竄,時而凝聚成山河,時而化作星火,不受控地衝撞著戰甲內壁。
他知道,這股力量還壓不住。
金瞳深處的混沌星圖開始自主運轉,像是嗅到獵物的猛獸,自動鎖定了虛空中殘留的天道鎖鏈碎片。
那些透明的法則殘片漂浮在半空,正慢慢消散。
可就在它們即將湮滅的一瞬,金瞳猛然一吸——沒有聲音,也沒有光影炸裂,只是空間微微一顫,所有碎片瞬間被抽成流光,順著瞳孔倒灌而入。
識海轟鳴。
六道輪轉之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神魂直接感知到的震動。
天道、人道、魔道、鬼道、畜生道、阿修羅道,六種截然不同的韻律在他腦子裡交織碰撞,幾乎要把意識撕碎。
他咬緊牙關,獠牙咯吱作響,硬是用逆練往生咒的手印將這些亂流強行歸攏,引向脊椎深處。
那一團混沌微光猛地一縮,隨即膨脹一圈,表面浮現出六道符文,依次亮起又熄滅,最終融為一體。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但他知道——成了。
六道,終於徹底歸心。
他緩緩睜開眼,金瞳中已不見星圖,唯有一片緩緩旋轉的完整宇宙,星河流轉,法則自生,再無一絲雜亂。
肩頭那個黑洞仍在冒煙,血雨滴落其上依舊“嗤嗤”作響,可他不再皺眉,也不再動容。
痛?有。
但比起體內奔騰的力量,這點傷就像蚊子叮了一口。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金光破霧而來。
如來真身踏空而至,周身籠罩萬丈佛光,頭頂三十三重寶蓮層層綻放,腳下步步生蓮,每一步落下,虛空都泛起金色漣漪。
他雙手合十,面容慈悲,低聲道:“悟空,回頭是岸。”
孫悟空沒說話,只是抬起眼皮,金瞳直勾勾盯了過去。
那一眼,不帶怒意,也不含譏諷,就像是看一塊石頭、一根木頭。
可在這一眼之下,如來的金身忽然抖了一下。
一道細微的裂痕,從頭頂髮髻處悄然蔓延下來。
“嗯?”如來眉頭微皺,佛光驟盛,試圖鎮壓那道裂紋。
可越是施法,裂痕越多,一道接一道,蛛網般爬滿全身。
金粉簌簌掉落,像是被風吹散的沙。
孫悟空冷哼一聲:“你這皮囊,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未落,只聽“轟”的一聲巨響,如來金身自內而外炸開!
無數金屑飛濺,如暴雨傾盆,映得整片虛界一片刺目金紅。
而在那崩裂的核心之中,一道灰白身影緩步走出。
那人一身素袍,面容冷峻,雙目無波,手中託著一方玉碟,通體流轉著天地初開般的古紋——正是完整版的造化玉碟。
鴻鈞本體,現身。
他站在半空,居高臨下地看著孫悟空,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遊戲該結束了。”
沒有多餘的話,也沒有試探。
他抬手就是一砸,造化玉碟脫手而出,帶著碾碎萬古的威勢,直衝孫悟空天靈蓋而來。
這一擊,不再是分身的投影壓制,而是真正執棋者親臨,蘊含著天道最完整的權柄之力。
空氣凝固了。
連飄散的血雨都被定在半空,白霧停止流動,整個火門虛界彷彿成了靜止的畫面。
孫悟空卻笑了。
他左手一揚,業火戰甲瞬間熔解重組,化作一層流動的混沌光罩,將全身包裹。
那光罩非金非玉,似液似氣,表面不斷有微型星河生滅流轉,隱隱透出六道輪轉之象。
“鐺——”
玉碟砸在光罩上,發出一聲震徹寰宇的巨響。
衝擊波橫掃四方,地面龜裂如蛛網,虛空寸寸崩塌。
孫悟空雙腳陷入地底三尺,膝蓋微彎,卻沒有跪下。他穩住了。
就在撞擊的剎那,金瞳中的混沌宇宙猛然擴充套件,星圖填滿整個瞳孔,彷彿一口深井,吞噬了所有光芒。
與此同時,光罩表面浮現出兩道交錯的巨大虛影——
左邊,是一個無頭巨人,雙手執斧,怒目圓睜,戰意滔天;右邊,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巨神,單手持鑿,劈開混沌,目光如炬。
刑天與盤古的意志,在這一刻同時顯現。
鴻鈞瞳孔微縮,第一次露出驚色。
他手中的造化玉碟再次震動,準備發動第二擊。
可孫悟空只是抬起頭,金瞳灼灼,咧嘴一笑,獠牙閃著寒光:“你藏得夠深啊。”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從地坑中拔地而起,光罩未散,雙目死死鎖定鴻鈞:“但這身皮,穿得累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