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門虛界裡，六道歸一的餘波還在戰甲上流轉。
孫悟空站著沒動，心口那枚“破”字沉在鱗甲深處，像剛燒紅的鐵塊壓進水裡，滋啦作響卻不見煙散。
他能感覺到體內混沌宇宙緩緩轉動，每一道法則都安分地待在該待的位置，山河停轉、星辰凝滯的掌控感還掛在指尖。
可就在這當口，天穹裂了。
不是轟然炸開，也沒帶雷聲，就是憑空多出一道看不見的縫。
一滴血雨從裡面滑出來，暗紅色，晶瑩得不像血，倒像是誰把晚霞碾碎了捏成珠子。
它落得不快，也不偏不倚，直直砸在他左肩戰甲上。
“破”字元文瞬間亮起，金光一圈圈盪開，想攔住這滴東西。
可那血珠一碰甲面，就像熱刀切油，嗤地一聲鑽了進去。
肩甲熔出個黑洞，邊緣焦黑翻卷，連帶著皮肉也塌下去一塊，露出底下泛著金光的筋骨。
痛是後來才來的。
一開始只覺得涼，像有根針順著骨頭縫往裡鑽。
等他反應過來，第二滴已經懸在半空了。
頭頂玉碟嗡鳴一聲，銀光自黑洞中湧出。
一個身影踏著光走出來，白袍無紋，臉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頭頂那捲造化玉碟浮著，古篆一道接一道往下淌，像是刻不完的命書。
鴻鈞分身站定，沒說話，也沒動手。
只是抬手一指，頭頂玉碟猛然震顫，射出萬千鎖鏈。
那些鏈子透明如冰，每一根都由凝固的法則擰成，帶著規則本身的重量。
它們纏向孫悟空四肢、腰腹、脖頸，扣進戰甲關節處，咔咔作響，像是要把整個人釘死在這裡。
鎖鏈貼上甲面時，“破”字又閃了閃，可這次光弱得厲害，撐不過三息就熄了。
遠處傳來鐘聲。
不是耳朵聽見的，是直接撞進神魂裡的那一記悶響。
火門空間猛地一抖，所有法則波動停了一瞬，連那混沌宇宙的旋轉都卡了一下。
緊接著，血雨變了。
不再是單滴落下，而是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每一滴都像長了眼睛，專挑戰甲裂縫、關節連線處往下砸。
噼啪聲不斷，像是暴雨打鐵皮屋頂。
戰甲表面開始冒煙，金紅色的光從各處裂縫裡透出來，忽明忽暗，像快斷氣的燈。
孫悟空咬牙站著，沒躲也沒掙。
他知道這一套連招不是衝著肉身來的，是衝著他剛成型的秩序。
六道歸一，他成了新規則的載體；可現在，天道要用血雨把這套規則洗掉，再換上舊的。
一根鎖鏈纏上他右臂，勒進甲片縫隙。
他猛地抬頭，金瞳驟然張開，混沌星圖高速旋轉，直接一口咬住那根鏈子，吞了進去。
萬道吞天瞳運轉，法則本質被抽離。
瞳孔深處混沌翻湧，析出四個字——“順天者昌”。
這不是咒語，也不是神通，是天道最底層的律令。
寫在萬物出生前，刻在輪迴啟動時。
誰要是敢跳出去一步，這四個字就能把你拉回來，不死不休。
他又吞了一根。
還是這四個字，只是筆畫更重，像是用血寫的。
再吞第三根，第四根……
每一根鎖鏈裡都藏著同樣的法則，層層疊疊，像是要把“順從”這兩個字焊進他的骨髓裡。
血雨越下越急。
整個火門虛界都被染成暗紅，地面開始龜裂，裂口裡滲出同樣顏色的霧氣。
戰甲上的“破”字幾乎看不見了，只剩下零星幾點金光在掙扎。
肩頭那個黑洞越燒越大，邊緣已經開始往胸口蔓延。
鴻鈞分身依舊站在黑洞上方，不動如山。
玉碟持續釋放鎖鏈，一條接一條，無窮無盡。
他不需要出手，只要讓這套程式跑下去，時間一到，一切都會回到原點。
孫悟空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指甲縫裡滲出血，混著金光，滴在地上立刻被血雨蒸發。
他咧了咧嘴，獠牙泛著金屬光澤，像是常咬硬物磨出來的。
他沒說話，也沒吼。
只是把最後一根纏上脖頸的鎖鏈扯下來，塞進嘴裡，狠狠一嚼。
“順天者昌？”他吐出半截斷裂的鏈子，聲音沙啞，“老子生下來就沒順過。”
話音落下的瞬間，天際又是一聲鐘響。
比剛才更沉，更遠，像是從世界的背面敲過來的。
火門空間劇烈震盪，所有血雨在同一剎那加速墜落，像無數根紅針扎向同一個靶心。
他站在原地，戰甲破損，肩頭黑洞仍在擴大，金瞳裡混沌翻騰未止。
鎖鏈還在纏，血雨還在下，倒計時已經啟動。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瞳孔深處那團混沌微微一旋，映出萬千鎖鏈的軌跡。
第一滴血雨落在他眉心，燒出一個小坑。
血順著鼻樑流下來，滑過眼角，滴在戰甲殘片上，發出輕微的嗤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