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悟空一棒轟在黑洞上，業火炸開的氣浪掀得他連退三步。
骨頭縫裡像是被塞進了燒紅的鐵絲，一動就滋啦作響。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轉得發澀，眼皮底下泛著刺痛，連呼吸都帶著血沫子的味道。
他沒再追擊，也沒抬頭看接引那張慈悲臉。
轉身就走，一步一晃，腳印焦黑，踩到哪兒，哪兒的地皮就裂成蛛網。
天旋地轉，眼前發黑，他知道自己撐不住了。
那些從黑洞裡噴出來的時空碎片，雖被他強行吞下大半，可殘餘的法則亂流早已鑽進經脈，像毒蟲一樣啃噬骨髓。
再不找個地方壓下去，不用別人動手，他自己就得崩在這兒。
迷糊間，聽見誰喊了聲“大聖來了”，接著肩膀一沉，被人架住了。
睜開眼，是幾個毛茸茸的小妖，臉上沾著灰，尾巴卷得緊緊的，一邊扶他還一邊抖。
“解陽山……離這兒不遠。”其中一個結結巴巴地說，“如意真仙說……泉水能洗筋伐脈，治法則傷……”
孫悟空沒吭聲，任他們七手八腳抬著他走。
腦子昏沉，但還記得自己是誰——齊天大聖，打不死的石猴，哪怕骨頭斷成渣，也不能跪。
抬了一路，顛得他牙關打顫。
最後腳底終於踏實了，身下是溫潤的石頭，鼻尖飄來一股淡淡的乳白霧氣。
睜眼，是一池泉水，汩汩冒著泡，水色如奶，光暈流轉。
他直接脫了戰甲，往池子裡一坐，嘩啦一聲濺起老高。
泉水剛貼上面板，就聽見“嗤”的一聲輕響，像是燒紅的烙鐵按在冰上。
他身上那些細小的裂痕裡，開始往外冒黑絲——那是附著在血肉上的時空亂流，正被聖泉一點點溶解。
“哎喲！”旁邊一個小妖驚叫，“大聖背上那根黑線動了！”
果然，一道漆黑如墨的細線正順著脊背往上爬，像條活蟲。
泉水一衝，它猛地一扭，掙扎幾下，終於化成黑煙散了。
孫悟空咬著牙，一聲不吭。
體內的痛比外面更狠，每一條經脈都像被鋼針反覆穿刺。
但他知道這關必須過——當年在八卦爐裡煉了七七四十九天都沒死，這點傷算個屁。
他在池子裡盤腿坐下，閉眼調息。
金瞳緩緩運轉，把殘存的混亂法則一點點逼到四肢百骸，再借泉水之力沖刷出去。
時間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呼吸不再帶血，心跳穩了下來。
他睜開眼，金眸清亮如初，戰甲上的祖巫圖騰也恢復了流轉的光澤。
“行了。”他站起身，水珠順著毛髮滴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這時，一道腳步聲由遠及近。
如意真仙來了。
白鬚白袍，手裡捧著一隻青玉福袋，模樣恭敬，眼神卻藏不住幾分得意。
“大聖，這是小的按聖泉特性煉的改良版福袋。”他雙手奉上，“能存水，還能隨機吐出帶療傷效用的水源，已讓山中小妖試過幾回，確實管用。”
孫悟空接過袋子，掂了掂，入手微涼。
“哦？還能隨機？”他咧嘴一笑，“那你咋不說哪口喝完拉肚子？”
旁邊小妖們鬨笑起來。
如意真仙也不惱，只道：“功效不定，但皆有益無害，總比沒得用強。”
孫悟空把袋子往空中一拋，開口唸了句口訣。
“出水！”
啪！
一道水柱噴出來，直衝他臉門。
他腦袋一偏，水打在肩上，嘶了一聲——燙得跟開水似的。
“嘿，還挺野。”他抹了把臉，又念，“再來！”
這次噴出的是冰藍色水流，一碰面板就結了層薄霜，凍得他胳膊一麻。
“哈哈哈！”一群小妖笑翻了。
“別光看熱鬧。”孫悟空瞪眼，“誰想試試？喝一口說不定長命百歲。”
一個膽大的小猴舉手蹦出來：“我來！”
他哆哆嗦嗦接了一捧，仰頭灌下。
下一秒，臉色唰地變了。
眾人一驚，以為出事了。
結果那小猴猛地跳起來，甩著手臂嚷道：“好了！前天被雷法劈傷的手全好了！”
“真的假的？”其他小妖圍上去看。
果不其然，原本焦黑潰爛的皮肉，此刻光滑如新。
“我試試！”
“我也要！”
一群小妖爭先恐後搶著唸咒，福袋接連噴水，有溫潤如春雨的，有清香沁脾的，還有喝完頭頂冒金光的。
每試一次，就有人驚喜大叫。
“祛毒的！”
“續脈的！”
“清心火的都有！”
孫悟空站在邊上看著，嘴角微揚。
這玩意兒雖然不穩定，但真有點用。
戰場上撿條命，靠的就是這種說不準的玩意兒。
可他眉頭很快又皺了起來。
這些水能治外傷、驅毒素，可對付不了潛伏在體內的“法則級汙染”。
就像剛才那黑絲，普通泉水衝得掉一時，壓不住根。
他抬頭看向泉眼深處——那裡有一股更濃的乳白水流不斷湧出，散發著古老而純淨的氣息。
“光治皮肉，不解根毒，終究是短命水。”他低聲說。
沒人聽清他說啥。
他也沒打算讓人聽清。
幾步走到泉眼邊，蹲下身，凝視那湧動的源頭。
然後張嘴一吸。
自金瞳深處，逼出一絲赤紅火焰——那是他體內燃燒多年的業火，專克邪祟、焚盡虛妄。
火焰懸在舌尖，微微跳動。
他俯身，輕輕一吹。
火落入泉眼，瞬間纏住水流，像一條紅蛇遊入乳白江河。
起初劇烈翻騰，水汽炸裂，發出噼啪爆響。
片刻後，火焰被同化，整片源頭開始泛起金紋，如同星辰灑落水面。
一股全新的氣息擴散開來——澄澈、銳利，帶著淨化萬物的威壓。
“這……這是？”如意真仙瞪大眼。
孫悟空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骨頭咔咔作響。
“現在，它不僅能洗皮肉，還能清根毒。”他拍拍福袋，“你那改良版，可以再升一級了。”
話音剛落，一名小妖壯著膽子對著福袋唸咒。
“出水！”
譁——
噴出的不再是雜色水流，而是一道澄淨金泉，落地時竟有淡淡梵音響起。
小妖舔了舔手指，忽然渾身一震：“我……我之前中過的陰煞之氣，沒了！”
周圍頓時安靜。
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泉水，不一樣了。
孫悟空看著滿山小妖歡呼雀躍，沒多留一句話。
他穿上戰甲，金箍棒扛在肩上，目光投向遠方天際。
風從山口吹來，帶著草木清香。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經脈通暢，戰力全復，甚至比之前更穩了幾分。
該走的路還在前面。
他轉身，最後看了眼那改造後的聖泉，水光映著他金色的眼瞳，一閃而亮。
腳步一動，卻沒有立刻離開。
而是站在原地，左手握緊福袋，右手搭在棒梢，靜靜望著天邊雲捲雲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