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瞳深處的混沌星河還在翻湧，像一鍋燒開的鐵水，燙得他腦仁生疼。
可孫悟空沒退，反而往前踏了一步，腳底炸出一圈裂紋，直衝天際。
頭頂那扇由雙月交疊而成的天門，終於徹底撕開了最後一道縫隙。
轟！
十二道身影自裂空中緩步踏出，每一步都踩在天地呼吸的節拍上。
他們沒有實體，卻比山嶽更沉；不見面容，卻讓空氣凝成冰霜。
風伯捲起狂飆，雨師灑下冷霧，祝融掌中火蛇遊走，共工肩頭黑浪翻滾……
十二祖巫虛影列陣而立，原始法則在他們周身交織成網，將整個空間壓得吱呀作響。
孫悟空咧嘴一笑，牙縫裡還沾著剛才從如來虛影上啃下來的半片金粉。
“喲，排場不小啊。”他甩了甩棒子，棍尖點地，“十二個影子湊一塊兒，是想請我看戲？還是替誰收屍？”
話音未落，共工之影已率先出手。
一道漆黑洪流自其袖中奔湧而出，裹挾著萬鈞之勢撲面而來。水未至，寒意先到，連他嘴角那抹笑都被凍僵了一瞬。
但他不閃不避，反手把金箍棒往身後一插，迎著洪水就是一拳。
砰！
拳水相撞，炸出百丈浪花。
那水並非凡流，而是蘊含著“湮滅”本質的原始水行法則，尋常仙神碰一下就得化成膿血。
可孫悟空只是手臂一麻，體內金瞳卻猛地一縮——混沌星圖悄然轉動，一絲極細的法則流被抽離出來，順著瞳孔倒灌進血脈。
他咂了咂舌：“有點味兒。”
第二道攻擊來自祝融。
烈焰如龍，自天而降，燒得虛空扭曲變形。
孫悟空翻身躍起，筋斗雲剛要騰空，蓐收的金刃風暴已封鎖退路。
兩股力量夾擊之下，他乾脆不躲，任由火焰裹身、刀氣割肉，皮開肉綻間，金瞳再度運轉，悄悄吞下一縷火脈、一線金芒。
血順著額角流進眼睛，辣得發燙。
他抬手一抹，掌心全是紅，反倒笑得更兇：“來啊！再多點！老子還沒吃夠呢！”
第三波是聯合壓制。
風雷合擊，土木封路，強光刺目，暗影鎖魂，九重法則同時發動，要把他釘死在原地。
孫悟空怒吼一聲，七十二變瞬間展開，三道分身齊出——正面硬抗，左路穿插，右路潛行。
真身藏於筋斗雲殘影之中，藉著速度撕開一道口子，直撲帝江虛影腹前。
就在他逼近的剎那，那團模糊人形的腹部猛然炸裂！
一道漆黑長影從中激射而出，速度快得連空氣都沒反應過來。
孫悟空瞳孔一縮，伸手去接——那是一條通體烏黑的石雕，形如巨龍，卻無眼無鱗，只剩一張大口微張，似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裡。
燭龍。
他認得這名字，是從刑天圖騰的記憶碎片裡扒出來的。
曾司掌時間之序的遠古神獸，為守祖巫秘辛而隕，最後一點殘魂竟藏在帝江體內，直到此刻才破封而出。
可惜，它已經不會動了。
石雕入手冰涼，連一絲靈波動盪都沒有。
孫悟空低頭看了它一眼，忽然咬破指尖，將一滴精血按在它眉心。
“你要說的，我替你說完。”
血光一閃，石雕表面浮現出一道極淡的光痕，像是某種封印被解開了。
緊接著，整座雙月天門嗡鳴震顫，十二祖巫虛影的動作齊齊一頓。
機會來了。
孫悟空把石雕輕輕放在天門前的地面上，轉身面對剩下的十一道虛影，咧嘴一笑：“現在，輪到我了。”
他不再被動挨打，也不再分散精力去吞噬每一絲法則，而是盯準了那些連線虛影與天門中央的細微光絲——那是他們的命脈，也是陣法的樞紐。
第一擊，奔向祝融。
火神虛影怒吼，掌中烈焰凝聚成矛擲出。
孫悟空側身閃過，反手抽出金箍棒，一棒砸碎火焰長矛，同時金瞳暴睜，將整段火行法則核心一口吞下。
體內溫度驟升，他卻哈哈大笑，渾身毛孔蒸騰出赤紅霧氣。
第二擊，直取蓐收。
金神揮動巨鉞劈來，刀風割裂空間。
孫悟空不擋不閃，任其斬在肩頭，血花飛濺的同時，金瞳再次發動，將那一道鋒銳無比的“斬斷”之意生生剝離、煉化。
他抬起手，五指一張，指尖竟泛起金屬光澤，輕輕一劃，就把虛空切開一道口子。
第三擊，奔雷迅電。
句芒與奢比屍聯手，木藤纏足，雷光貫頂。
他被釘在地上，電蛇遊走全身，骨頭噼啪作響。
可他睜著眼，金瞳如漩渦般旋轉，將雷木二脈盡數吸入，化作己用。
片刻後，他猛然抬頭，髮絲根根豎起，竟有細小雷弧在其中跳躍。
一個接一個，他像拆零件一樣，把祖巫虛影一個個打碎、吞噬、消化。
風伯的颶風成了他騰挪的助力，玄冥的寒潮在他經脈裡結成護甲，強良的蠻力灌入雙腿，讓他每一步都踏出地震。
他的身體在變，戰甲也在變——原本斑駁破損的甲片開始發光，一道道古老紋路自行浮現，如同活物般遊走重組。
當第十一個虛影崩解時，場上只剩最後一道身影。
后土。
她沒有武器，也不曾攻擊，只是靜靜站在那裡，裙裾輕揚，彷彿腳下不是戰場，而是春天初生的草原。
“汝非吾族，何承此力？”她的聲音不高，卻讓天地共鳴，四野迴響。
孫悟空喘著粗氣，身上多處傷口仍在流血，戰甲龜裂，氣息起伏不定。
可他站得筆直，一根手指指向天空。
“我不承血脈，只承意志！”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你們戰死不降，我亦百死不悔！誰說我不能接？誰說我不配？！”
話音落下，天地一靜。
后土虛影看著他，許久，輕輕點頭。
然後，化作光點消散。
就在最後一道光影消失的瞬間，十二道法則洪流自虛空中倒灌而下，如銀河傾瀉，盡數湧入孫悟空體內。
他仰天長嘯，聲震九霄，戰甲上的圖騰徹底完成——十二祖巫之形環繞其身，首尾相連，流轉不息，散發出古老而磅礴的氣息。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高速旋轉，將所有法則熔鍊成一縷混沌符文，烙印於骨、於血、於魂。
他站在原地，不動如山，周身卻有無形氣浪擴散開來，吹得碎石飛舞，雲層翻滾。
雙月天門在他頭頂緩緩旋轉，光芒萬丈，彷彿在為新的王者加冕。
遠處，空間突然微微扭曲了一下。
一道裂縫悄然出現，雖小，卻深不見底，像是被人用鈍器強行撬開的一道口子。
孫悟空低頭看了看自己戰甲上那幅完整的祖巫圖騰，又抬頭望向那道裂縫。
他握緊了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