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還在刮,凍土在指縫間咯吱作響。
孫悟空蹲在海眼邊上,掌心那三道光痕剛散,左臂黑紋還抽著疼,但他沒停。
他五指一張,青石色的線再次浮現,比剛才更清晰,像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記憶。
他盯著那條線,牙關一咬,金瞳深處混沌星圖緩緩轉動。
體內的法則開始順著瞳孔牽引的方向流動,像鐵匠拉風箱,一下一下往回扯。
風停了,雪也不落了,連遠處翻騰的海眼都靜了一瞬——時間像是被釘住的獵物,正等著他伸手去剝皮拆骨。
就在指尖要觸到那條過去之線的剎那,頭頂虛空“啪”地裂開一道口子。
不是雷,也不是光,是三十六道筆直的星痕,從天外射下來,快得連影子都沒留。
北斗、南鬥、紫微垣……
一顆顆主星虛影砸進北海上空,落地成陣,星光連成網,瞬間纏住他的四肢。
“操!”他低罵一聲,整個人被猛地拽起,雙臂雙腿像是被鐵箍鎖死,硬生生從地上拔了起來,釘在半空動彈不得。
那不是普通的鎖鏈,是星辰之力凝成的繩索,每一根都帶著灼熱的壓迫感,勒進皮肉,燒得毛髮焦糊。
他掙扎了一下,筋骨爆響,可星鏈紋絲不動,反倒越收越緊。
“誰?!”他吼了一聲,聲音撞在寒風裡炸開。
沒人答話。
但空中浮出一道人影,披著赤金戰袍,頭戴帝冠,面容模糊,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輪小太陽懸在天上。
東皇太一的幻影。
“齊天大聖,好大的膽子。”那聲音不高,卻壓得整片北海都在震,“想偷看命軌?拿甚麼還?”
悟空咧嘴一笑,嘴角裂出血:“你算個屁的命軌執掌者,不就是靠幾顆破星撐場面的守墓人?”
他話音未落,金瞳猛地一縮。
混沌星圖在他左眼裡瘋狂旋轉,一股無形吸力自瞳孔深處爆發,直撲最近的五顆主星虛影。
那些星辰本源剛被幻影催動,還沒徹底啟用,就被金瞳一口咬住,像啃果子似的生生吞了下去。
星光一暗,五顆主星虛影當場塌陷,化作流光鑽進他眼裡。
他渾身一震,經脈裡多了股滾燙的力量,雖不能立刻脫困,但四肢僵硬感鬆了一瞬。
他趁機一掙,肩頭差點脫臼,總算把右臂扯出半尺距離。
“還想跑?”幻影冷笑,聲音冷了下來,“那就別怪我毀陣。”
話音剛落,剩下的三十來顆星辰突然劇烈震顫,光芒暴漲,像是被人一口氣吹燃的火堆。
每顆星都在嗡鳴,頻率越來越快,越來越尖,刺得人耳膜生疼。
悟空臉色一變:“不對勁!”
他本能想抽身,可星鏈死死纏著,根本動不了。
金瞳還在轉,想再吞點甚麼,可剩下的星辰已經不再逸散力量,反而像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點燃了芯子。
轟!
第一顆炸了。
不是爆炸,是星核自毀,一團白熾的光球炸開,衝擊波像錘子一樣砸在他胸口。
護身罡氣“咔”地碎裂,像是冰面被鑿穿。
第二顆、第三顆接二連三爆開,三十多顆星辰齊炸,整個北海上空成了火爐,熱浪翻滾,空氣扭曲。
他眼前一黑,耳朵裡全是尖嘯,整個人像被扔進鍛打鐵塊的熔爐,骨頭都在發軟。
最後一波衝擊來得最狠。
三十六顆星辰同時崩解,能量洪流正面轟在他前胸,護體金光瞬間撕碎,衣袍炸成灰燼,面板焦黑一片。
他張嘴噴出一口血,身體像斷線風箏一樣倒飛出去,直直朝著海眼深處砸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海水迎面撲來,冷得像刀子刮臉。
下墜途中,他勉強睜開眼,看見頭頂那道幻影正在消散,最後一點金光縮成針尖大小,眨眼滅了。
星斗大陣徹底破碎,只剩幾縷殘光在高空盤旋,像燒盡的紙灰。
他扯了下嘴角,想罵兩句,可喉嚨腥甜,只咳出半口血沫。
四肢還在疼,星鏈留下的灼痕火辣辣地燒,體內法則亂成一團,剛吞下的五星本源在經脈裡橫衝直撞,跟左臂那道黑紋攪在一起,像兩條蛇在打架。
他閉了閉眼,任由身體往下掉。
海水越來越近,漆黑的海眼像張開的嘴,咕嘟咕嘟冒著泡。
他知道這一摔不死,但也絕不好受。
深水底下壓力如山,稍有不慎就得被壓成肉餅。
可就在他即將入水的瞬間,左手腕上的黑紋突然一跳。
不是疼,是一種古怪的感應,像是有甚麼東西在下面等他。
他眉頭一皺,還沒來得及細想,後背就狠狠撞進海水裡。
“砰!”
水花炸起數丈高,整個人像塊石頭沉了下去。
寒流瞬間裹住全身,耳朵嗡鳴,視線模糊。
他強撐著睜眼,只見四周漆黑一片,只有上方透下一點微弱的天光,越來越遠。
體內的躁動沒停。
金瞳還在微微發燙,混沌星圖緩慢轉動,像是在消化剛才吞下的星辰之力。
可那股力量不聽話,到處亂竄,跟黑紋糾纏在一起,搞得他經脈一陣陣抽搐。
他咬牙,雙手抱胸,儘量蜷縮身體減少阻力,減緩下墜速度。
可海眼太深,越往下水壓越大,骨頭咯吱作響,胸口像壓了塊鐵板。
不知過了多久,他感覺腳底終於碰到了甚麼。
不是泥,也不是礁石。
是一塊平整的金屬地面,冰冷堅硬,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咚”聲。
他站穩,抹了把臉上的水,抬頭往上看,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
四周安靜得嚇人,連水流聲都聽不到。
他活動了下手腕,黑紋還在,隱隱發燙。
金瞳也未熄,左眼裡混沌星圖緩緩旋轉,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
就在這時,腳下金屬地面突然傳來震動。
不是地震,是某種規律的敲擊,像是有人在下面打訊號。
咚、咚、咚。
三下,停頓,再三下。
他低頭盯著腳底,眉頭越皺越緊。
這節奏……他認得。
當年在地府,刑天殘魂附在六耳獼猴身上,就是用這方式傳信。
三短三長,代表“敵近,勿言”。
可刑天不該在這兒。
敖廣也沒提過海眼底下有這玩意。
他蹲下身,手指貼在金屬板上,感受著那震動的頻率。
咚、咚、咚。
又來了。
這次更清楚,震動中還帶著一絲熟悉的戰意波動,像是從極深處傳來的呼喚。
他猛地抬頭,左眼金瞳驟然放大,混沌星圖加速旋轉,試圖往地下探去。
可剛一發力,左臂黑紋猛地一抽,劇痛順著手臂直衝腦門,眼前一黑,差點跪倒。
“操……”他咬牙扶住地面,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
這鬼紋路,真他媽會挑時候使絆子。
他甩了甩手,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是追根問底的時候。
東皇太一既然能派幻影佈陣,說明已經盯上他了。
接下來怕是還有後招。
他摸了摸懷裡,那朵滅世黑蓮已經被煉化,只剩一點餘溫藏在丹田。
剛才那一摔,居然沒把它震散,也算運氣。
他站起身,正準備往前走,忽然聽見前方黑暗中傳來一聲輕笑。
不是人聲,也不是妖音,像是金屬摩擦發出的低響,沙啞、乾澀,卻帶著股說不出的熟悉感。
“小猴子……你終於掉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