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還在刮,雪片抽在臉上,像被砂紙磨過。
孫悟空站在北海海眼邊上,腳下的浮冰裂成蛛網狀,咔嚓作響。
他胸口起伏,喘出的氣在冷空氣裡凝成白霧,又瞬間被風吹散。
左眼金光未熄,瞳孔深處混沌星圖緩緩轉動,像是剛吞下甚麼龐然大物,還在消化。
懷裡那朵黑蓮已經不見蹤影——不是扔了,也不是藏了,是真真正正被他一口咬碎,硬生生嚥進了肚子裡。
一開始是燒。從喉嚨到底,一路燙得像灌了熔岩。
接著是脹,五臟六腑都被撐開,筋骨咯吱作響。
最後是亂,體內法則像打翻的線團,纏在一起,拉都拉不斷。
他盤膝坐下,雙腿壓進冰層,雙手按地,掌心貼著凍土。
“給我煉!”他低吼一聲,牙關緊咬,嘴角崩出血絲。
金瞳猛地一縮,混沌星圖驟然加速,一股無形吸力自眼底擴散,開始往回收攏那些亂竄的法則碎片。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掌心,混著金瞳之力劃出一道符痕,按進丹田。
轟!
體內像炸了個雷。
原本暴走的能量流被這道本源精血強行鎮住,稍稍平復。
他趁機引導,把黑蓮殘存的意志一點點拽出來,攤開在識海中。
它不是普通的花。也不是甚麼業火紅蓮,更不是淨化之源。
它是時間的殘渣,是從未來斷裂下來的一截命脈,帶著宿命的烙印。
可正因為這樣,它才藏著真相。
悟空盯著那團扭曲的光影,金瞳不斷抽取其中的資訊。
起初是一閃而過的畫面:廢墟、斷劍、鐵索穿肩、雷劫加身。
再後來,畫面靜止了,變成一條線,細得看不見,卻真實存在。
他忽然明白了。
時間不是一條河,也不是一段路。
它是線,一根根並列排開,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斷了,有的還沒長出來。
過去、現在、未來,並非前後相接,而是同時存在,像三根並行的鐵軌,各自延伸。
他咧嘴一笑,帶血的牙沾在唇邊:“原來如此。”
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左手金瞳金光流轉,將剛解析出的法則注入掌心。
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三道微光。
第一道,泛著青石色,微微發燙——那是他破石而出的那一刻,花果山巔,雷雨交加,天地初見其形。
第二道,金紅交織,跳動如心跳——正是此刻,他站在這裡,風雪撲面,傷痕累累,但還站著。
第三道,漆黑如墨,邊緣閃爍著猩紅電光——那是未來,是他被鎖在廢墟中的那一幕,鐵鏈穿骨,金瞳碎裂,天雷不絕。
三條線在他掌心懸浮,輕輕顫動,像是有生命。
他盯著那條黑線,眼神變了。
不是怕,也不是怒,是一種近乎貪婪的專注。
“你能讓我看見,我就敢去。”他低聲說。
他伸出食指,慢慢靠近那條未來線。
還沒碰到,空氣就變了。
風停了,雪也不落了,連遠處海眼咕嘟冒泡的聲音都消失了。
整個世界像是被人按了暫停。
然後,左臂猛地一痛。
不是皮肉傷,也不是骨頭裂。
那痛從骨頭縫裡鑽出來,順著血脈往上爬,像有東西在往他身體裡刻字。
他低頭一看,手腕處浮出一道黑色紋路,細如髮絲,卻深可見骨。
那紋路還在動,像活蟲一樣往手臂上游走,所過之處,面板髮黑,肌肉僵硬。
他想收手,可那條未來線突然亮了一下,畫面再次閃現:鐵索、斷劍、天雷劈頭蓋臉砸下來,他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這是警告?”他冷笑,“還是提醒?”
他沒撤手,反而往前送了一寸。
轟!
虛空彷彿裂開一道口子,一股無形壓力當頭壓下,像是整片天塌了下來。
他膝蓋一彎,差點跪倒,硬是用棍意撐住才沒趴下。
左臂上的黑紋猛地上竄,越過肘關節,直奔肩膀。
疼得他眼前發黑,喉頭一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咳!”
他終於收手,五指一握,掌心三道光痕瞬間炸散。
風雪重新落下,雷光在天邊一閃而過。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著左臂。
那道黑紋停在肩頭,不再前進,可也沒消退。
它嵌在皮肉裡,像一道詛咒,隱隱發燙,時不時抽一下,像是在提醒他——別碰不該碰的東西。
他抬手,用獠牙劃破左臂面板,逼出幾滴黑血。
血落地即凝,黑得發亮,像是墨汁,可又不像血。
“好傢伙,還上鎖?”他抹了把嘴,冷笑,“天道怕我改命,所以先給我套鏈子?”
他站起身,活動了下手腕。
經脈依舊空虛,舊傷未愈,可腦子裡清楚得很。
他知道了時間是甚麼,也知道了怎麼摸到它。
但他現在不能走——一碰未來,天道就動手,拿他的身子當刻碑的石頭。
可他知道,這條路必須走。
他抬頭望北,風雪更大了,雷光越來越近,像是有甚麼東西正在趕來。
他沒動,也沒逃。
只是抬起右手,再次凝出三道光痕。
這次沒去碰未來線,而是盯著過去那條青石色的線,眼神沉了下來。
花果山……那時候他還甚麼都不懂,只知道蹦、跳、鬧、吃桃。
可就是那個傻乎乎的石猴,敢掀天庭,敢罵玉帝,敢把十萬天兵踩在腳下。
他咧嘴笑了下:“老子當年那麼瘋,現在反倒怕了?”
他五指一收,光痕隱去。
左臂黑紋又是一抽,疼得他眉頭一皺。
他不在乎。疼就疼吧,反正早習慣了。
他慢慢蹲下,手指插進冰層,抓起一把凍土,捏在掌心。
“下次,我不光要看,”他低聲說,“我要踏進去。”
話音未落,遠處海眼深處,又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某種古老的東西,在黑暗裡翻了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