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灌進耳朵，壓得耳膜生疼。
孫悟空整個人像塊鐵坨子往下沉，後背撞進水裡的那一瞬，骨頭都快震散了架。
焦黑的皮肉被寒流一激，火辣辣地抽痛，四肢上的星鏈灼痕還在冒煙，像是烙鐵貼在骨頭上。
他咬著牙沒出聲，只從鼻腔裡噴出兩道白氣，順著水流往上翻。
頭頂那點天光早就看不見了，四周黑得像是鍋底。
他眯著眼，左眼金瞳還亮著，混沌星圖轉得慢吞吞的，像是風箱拉不動的老爐子。
剛吞下的五星本源在經脈裡亂竄，跟左臂那道黑紋攪在一起，一個往東一個往西，搞得他腦仁直跳。
他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蹭到嘴角乾涸的血痂。
“真他孃的背。”他低罵一句，聲音被水泡得發悶。
腳底下終於踩到了東西，金屬地面冷得刺骨，一碰就激得小腿一哆嗦。
他站穩身子，正想抬頭看看這鬼地方到底是個甚麼模樣，手腕上那道黑紋突然一跳。
不是疼，是熱。
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順著血脈往上衝，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擂鼓，咚咚咚，一下比一下狠。
他猛地睜眼。
雙目瞬間泛紅，眼白裡爬滿細密血絲，金瞳深處混沌星圖轟然加速，旋轉得幾乎要飛出來。
一股狂暴的氣息自他背後炸開，虛空中浮現出一道高大身影——巨漢無頭，脖頸處火焰升騰，肩扛一柄巨斧虛影，戰意如潮水般湧出，壓得整片海眼都在震顫。
刑天！
那股意志不是外來的，是從他骨子裡冒出來的，像是早就埋在血脈裡的火種，此刻被深海寒流一點，徹底燒了起來。
他沒動，可身體已經不受控了。
背後的虛影抬起手，干鏚神斧虛影迎風暴漲，赤金色的戰芒撕裂海水，朝著前方虛空猛然劈下！
轟——
三顆懸浮在海眼漩渦中的主星殘片當場炸裂，星核崩解，光芒熄滅。
那些原本還想纏上來重新結陣的星力鎖鏈，全都被這一斧斬成碎光，散作點點火星，沉入黑暗。
悟空喘了口氣，胸口起伏不定。
剛才那一擊不是他自己出的手，是刑天殘存的戰意借他的軀殼發了一招。
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正在退去，背後的虛影慢慢淡了，巨斧虛影也化作流光消散。
他晃了晃腦袋，試圖把腦子裡那股躁動感甩出去。
“老傢伙，謝了。”他低聲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話音未落，腳下金屬臺又開始震動。
這次不再是三短三長的暗號，而是急促的敲擊，像是有人在下面拼命拍門。
緊接著，一道聲音從地底傳來，甕聲甕氣，卻熟悉得很：“大聖！接住！”
一道烏光自地面裂縫中射出，速度快得帶出殘影。
悟空抬手一抓，掌心一沉——是定海神針！
那根鐵棒入手即顫，嗡鳴不止，表面浮現出層層龍鱗紋路，隨即自行異變，光影扭曲間，竟化作一尊三頭六臂的法相虛影，懸於他頭頂上方。
每一顆頭面容模糊，每條手臂各持兵器虛影：刀、槍、錘、鐧、鉤、索，齊齊指向四散的星屑。
“嘿！”他咧嘴一笑，手臂一揚。
那法相虛影隨之一動，六臂齊展，兵器虛影交織成網，將最後幾片欲遁入深淵的星核碎片盡數裹住，狠狠按回金屬檯面。
一聲悶響，地面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碎片被牢牢鎮壓其下，再不能動彈分毫。
海眼底部終於安靜下來。
水流不再翻湧，連溫度都似乎回升了些許。
他拄著定海神針站在那兒，半邊身子還在冒煙，呼吸粗重得像風箱。
身後的刑天虛影已經完全消散，只有雙目中的紅光還未褪盡，映得瞳孔像兩團未熄的炭火。
他低頭看了眼左手腕，黑紋依舊盤繞，隱隱發燙，但不再抽搐。
剛才那波戰意共鳴，像是把它暫時壓住了。
“敖廣。”他衝著地面開口，“你人呢？躲下面不出來？”
沒人回應。
他也不惱，只是用神針撐著地，慢慢直起身子。膝蓋咯吱作響，像是生了鏽的鉸鏈。
他活動了下手肘，確認骨頭沒斷，這才試著走了兩步。
金屬檯面寬闊平整，一直延伸到黑暗深處，看不出邊界在哪。
他抬頭望了眼來時的方向，漆黑一片，連個氣泡都看不見。
“得上去。”他自言自語，“這破地方陰森得很。”
他握緊定海神針，正準備運氣上浮，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
那根鐵棒還在震，不是被動的嗡鳴，而是主動的提醒，像是狗聞到獵物前的躁動。
它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指向金屬臺東南方向的一道裂縫。
他皺眉：“有東西？”
沒有回答，但神針震得更厲害了。
他猶豫了一瞬，邁步朝那裂縫走去。腳步落在金屬地上，發出空洞的迴響。
越靠近裂縫，空氣越冷，呼吸都帶著白霧。
他蹲下身，伸手探了探，發現裡面不是實土，而是一條向下的通道，斜斜切入地底，深不見底。
“你還真當自己是嚮導？”他啐了一口，“帶路就算了，別把我往坑裡引。”
神針不理他，只是持續震動，頻率越來越急。
他盯著那黑口子看了片刻，忽然笑了：“行吧，反正老子現在不怕死。”
他站起身，將定海神針往腰間一插，雙手撐住邊緣，正要往下跳，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不是人聲，也不是風聲，像是從金屬臺本身傳出來的，微弱得幾乎以為是幻覺。
他猛地回頭，瞳孔一縮。
就在剛才鎮壓星核碎片的地方，地面裂紋中滲出一絲暗紅色的光，一閃即逝。
那顏色……像血，卻又比血更深，像是凝固了千年的戰旗殘燼。
他沒動。
但金瞳已悄然運轉，混沌星圖緩緩轉動，試圖捕捉那一閃而過的氣息。
甚麼都沒有。
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錯覺。
他冷笑一聲，轉回身，雙腿一曲，縱身躍入裂縫。
下墜的風撲在臉上，冷得刺骨。
神針在他腰間嗡鳴不休，像是在回應某種召喚。
黑暗從四面八方合攏，吞噬了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