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道痕跡又閃了一下。
孫悟空沒睜眼,只是鼻翼微微抽動,像嗅到了甚麼不對勁的氣味。
他盤坐在歸墟邊緣的碎石堆上,背靠著半塌的水晶牆,兩條腿還保持著打坐的姿勢,可全身的毛都悄悄豎了起來。
不是風吹的。
是感覺。
三十三重天那邊,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種隨意掃一眼的看,是盯著,一寸一寸地扒,像是要把他的皮肉掀開,看看裡頭藏著甚麼寶貝。
那股視線黏糊得很,纏在金瞳外層,差點把剛穩住的星核給擾動了。
“找死?”他低罵一句,眼皮終於掀開一條縫。
金瞳深處,混沌星圖緩緩轉了一圈,自動鎖定了那股窺視的來路。
沒有猶豫,也沒有試探,直接撕開了層層雲障——就像拿刀割布一樣,乾脆利落。
視線一路拔高,穿過翻湧的海眼氣流,撞進高空雲海。
在那裡,四大天師正站在虛空中,腳踩四象方位,手裡捏著符令,圍成一個圈。
他們誰也沒說話,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分出來的影子,每踏一步,腳下就亮起一道暗紋,連成陣型。
陣眼中央,飄著一片焦黑的木屑。
那東西殘破不堪,邊緣捲曲發脆,隱約能看出是個猴臉的輪廓——正是當年替身傀儡被打碎後留下的渣子。
現在它被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吊著,懸在半空,正一點一點地往外滲出灰霧,被陣法吸走。
悟空瞳孔一縮。
這玩意兒早該化成飛灰了,怎麼還在?
而且這陣勢,擺明了衝他來的。
拿他過去的東西煉陣,不是想抽他命格,就是想引他現身。
不管哪樣,都夠損的。
他慢慢站起身,膝蓋發出“咔”的一聲輕響。
剛才凝練時間法則時耗得狠了,肋骨處還殘留著一股鈍痛,像有把小鋸子在裡面來回拉。
但他不在乎,這點傷算個屁,當年被雷劈得外焦裡嫩都沒吭聲。
他盯了那陣法三息,轉身就要走。
可剛抬腳,又頓住了。
不行,不能讓他們繼續搞鬼。
誰知道這些老東西在搗甚麼亂?
萬一真讓陣成了,回頭還得費力氣拆臺。
不如現在就上去,一棍子砸爛了事。
主意一定,他冷笑一聲,周身金光暴漲,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沖天而起。
海水在他身後炸開一道百丈高的浪柱,岩石崩裂,沙塵翻滾。
他化作一道金色長虹,直貫雲霄,速度快得連空氣都被撕出爆鳴聲。
一層層雲障被他撞碎,光影交錯間,南天門已在眼前。
越靠近,越能感覺到那陣法的壓迫感。
空中隱隱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有千百人同時唸咒,又像是鐵鏈拖地的聲音。
那聲音不進耳朵,卻直接鑽進腦子,攪得神識發麻。
悟空咬牙,速度不減反增。
“老子還沒去找你們麻煩,你們倒先動起手來了?”他怒吼一聲,聲音震得四周雲層震盪,“今天誰攔我,我就砸誰腦袋!”
話音未落,他已經衝到南天門前三千丈處。
可就在這一瞬,虛空忽然扭曲。
一朵巨蓮憑空綻開,漆黑如墨,十二瓣蓮葉旋轉如輪,每一片都泛著幽冷的光,邊緣鋒利得能削斷山峰。
它出現得毫無徵兆,卻穩穩擋在悟空前路上,像一堵不可逾越的牆。
金光撞上黑蓮,轟然炸響。
那一聲巨響,彷彿九霄雷霆落地,震得整片天穹都在抖。
氣浪向四周席捲,雲層被推開數百里,露出清朗的天空。
遠處幾座浮島當場崩塌,碎石如雨落下。
悟空被硬生生攔下,身形一頓,胸口猛地一悶,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他強行咽回去,雙目死死盯著那朵黑蓮,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滅世黑蓮?”他眯起眼,“哪個不要命的,把這玩意兒搬出來了?”
他知道這東西,當年聽老君提過一句——此蓮一生只開一次,花開之時,萬法皆寂,連天道都要退避三分。
本以為早就失傳了,沒想到今天竟被人拿來當門栓使。
可眼下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抬頭再看三十三重天,四大天師仍在佈陣,動作未停,彷彿根本不知道他已經殺到了門口。
那片傀儡碎片還在滲灰霧,陣法的光暈越來越強。
“裝聾作啞?”悟空冷笑,“好得很。”
他深吸一口氣,雙腿微曲,肌肉繃緊,準備再度衝鋒。
這一回,他不打算留力了。哪怕拼著受重傷,也要撞開這破花,衝進去攪個天翻地覆。
可就在他發力的剎那,黑蓮忽然輕輕一顫。
十二瓣蓮葉緩緩閉合,又緩緩張開,像是在呼吸。
一股極寒的氣息從花瓣中心瀰漫出來,所過之處,空間竟然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像玻璃表面爬過的蛛網。
悟空眉頭一跳。
這不對勁。
剛才那一撞,他用了七分力,換做尋常法寶早該碎了,可這黑蓮連個印子都沒有,反倒像是……在適應他?
他眯起眼,金瞳再次運轉,試圖看清蓮中奧妙。
可星圖剛一轉動,便感到一陣強烈的排斥感,彷彿有甚麼東西在反窺他,順著視線往回探。
他立刻切斷感知,冷汗卻已爬上後頸。
這不是普通的封鎖陣。
這是個坑,專等他往下跳的坑。
可事到如今,退也不是,進也不是。
他站在虛空之中,金光繚繞全身,像一尊隨時會爆發的戰神。
對面是沉默綻放的黑蓮,背後是無盡蒼茫的海域。
風從四面八方吹來,捲動他殘破的披掛,發出獵獵聲響。
他盯著那朵花,一句話沒說。
突然,掌心那道痕跡又閃了一下。
這次比之前更亮,像是回應某種召喚。
他低頭看了眼右手,五指張開又握緊,指節泛白。
“有意思。”他低聲說,“你們想困我?”
他嘴角咧開,露出泛著金屬光澤的獠牙。
“那就看看,是你這花硬,還是我這頭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