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柱子還在天上豎著,像根燒紅的鐵棍捅進雲層。
悟空站在崖邊,整個人被裹在那道光裡,骨頭縫裡都往外冒著熱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肌肉一塊塊鼓起來,繃得皮都要裂開,血管子在面板底下亂跳,像是有蛇在裡面鑽。
眼睛最難受。
金瞳原本是亮的,現在卻像是被人拿刀片劃過,一條條細紋從瞳孔往外爬,血絲順著紋路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想抬手擦,可手剛動一下,整條胳膊就跟炸了似的,勁兒大得差點把自己甩出去。
“操……”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腳底下的石頭已經碎成一圈圈裂痕,往四面八方炸開去。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金瞳猛地一縮——不是外界吸,而是自己往裡塌。
星圖開始倒轉,一圈圈往中心收,像是要把甚麼東西硬生生吞回去。
他心裡吼了一嗓子:“不許吞!給我壓!”
話音沒落,全身骨頭噼啪作響,跟炒豆子一樣。
他雙拳死死攥住,指甲掐進掌心,藉著那點疼勁兒把神志拽回來。
肚子裡那顆星核跳得快散架了,他乾脆用肉身當爐子,把湧進來的混沌力先塞進去存著,哪怕五臟六腑都被壓得發顫,也不讓它們亂竄。
遠處海面上一道藍光破浪而起。
敖廣騰空躍出水面,雙手高舉定海神針,嘴裡念著拗口的老調子。
神針尖兒上泛起一層幽藍水光,像是結了層冰霜,直衝天際那道金光而去。
他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我幫你匯出去一部分!別硬扛!”
話音未落,神針已刺入能量場邊緣。
剎那間,金瞳猛然一震。
一股金色漣漪從悟空雙眼中爆開,正面撞上那道藍光。
兩股力在半空炸裂,轟的一聲,藍金交迸,浪頭直接掀到三千丈高。
敖廣整個人像被巨錘掄中胸口,嘴一張,一口血噴出來,身子倒飛而出,砸進百里外的海床深處,濺起大片泥沙。
定海神針脫手,懸在半空晃了晃,緩緩下沉。
悟空沒看見這些。
他只知道又有一波混沌流衝進來,比之前更猛,像是要把他從裡到外撕成碎片。
他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吼,他雙腳猛然發力,岩石瞬間被踩出深深凹陷,每一寸肌肉都在瘋狂顫抖,似在與那股狂暴之力角力,每一根神經都緊繃到極致,稍有不慎便可能崩潰。
“你他媽……是想撐死老子?”他喘著粗氣,舌尖已經被咬破,血腥味在嘴裡漫開。
可他知道不能停。
再這麼放任下去,別說煉化,連命都要交代在這兒。
他把心一橫,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壓!往死裡壓!
“你既是盤古之眼,就該鎮得住這點玩意兒!”他怒吼一聲,將全部意志灌進金瞳,“給我鍛!給我凝!”
金瞳深處,星圖瘋狂坍縮,一圈圈往中心塌陷,像黑洞吸東西。
那些四處亂竄的混沌精華被強行扯回,一層層壓縮,一層層摺疊。
他的眼球已經開始發燙,血紋越裂越多,可他不敢閉眼。
一點金芒,在瞳仁中央緩緩浮現。
它很小,只有米粒大,卻穩穩地懸在那裡,隨著呼吸輕輕脈動。
周圍的混沌流不再狂暴,反而開始繞著它旋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外界的金光柱子也開始變弱,從粗如山嶽縮成碗口粗,再到筷子粗,最後只剩下一絲細線連著天上。
三萬裡法則領域緩緩收回,空氣重新流動,凝固的海水嘩啦一聲落下,魚群撲騰著逃散。
悟空終於鬆了口氣。
整個人一軟,差點跪下,硬是靠著插進巖縫的腳趾撐住。
他閉上眼,兩道血線順著睫毛往下流,在下巴處滴落,砸在焦黑的披掛上,發出輕微的“嗤”聲。
風重新吹過來,帶著鹹腥味和燒焦的氣息。
他站著沒動,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沉重得像拉風箱。
體內的星核還在跳,但節奏穩了下來,和瞳中的新星核遙相呼應。
剛才那一波衝擊像是過去了,可他知道,這只是暫時壓住了。
敖廣躺在海床坑底,頭盔碎了一半,臉上沾著泥沙和血。
他眼皮動了動,沒醒,右手還虛虛地伸著,像是想去夠甚麼。
定海神針沉到離他頭頂三尺的地方,停住了,微微晃盪。
悟空慢慢抬起手,摸了摸眼皮。
指尖沾了血,黏糊糊的。
他沒擦,只是低聲說:“下次……別多管閒事。”
說完,他又站了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
金瞳閉合時裂著血紋,睜開後,那點金芒藏在深處,一閃而滅。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張開又握緊,指節發出咔吧聲響。
力氣還在,但使不出來那種隨心所欲的感覺了,像是身體裡多了個不聽話的零件,卡在經脈裡。
他抬頭望向漩渦中心。
水壁還在轉,但速度慢了很多,中間那顆巨大的星核也不再劇烈脈動,安靜地懸浮在海底最深處。
符文流轉的速度也緩了,暗金紋路像是累了,懶洋洋地滑過表面。
他知道,剛才那一波灌注結束了。
但這事兒沒完。
他能感覺到,金瞳裡的新星核還在吸收殘餘的能量,一點點壯大。
這玩意兒是他逼出來的,不是自然生成的,能不能控制得住,還得看接下來幾刻鐘。
他站在原地不動,腳底的岩石已經被踩成粉末。
披掛焦黑破裂,露出下面泛著金屬光澤的毛髮。風吹過來,衣角獵獵作響,像面破旗。
遠處海面平靜下來,浪頭低了,霧氣升騰。
歸墟的入口依舊開著,那個巨大漩渦緩緩轉動,彷彿在等甚麼人進去。
悟空盯著它看了很久。
忽然,他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疼出來的。
“行吧。”他說,“你想玩,老子奉陪到底。”
他往前邁了一步。
鞋底碾碎最後一塊岩石,發出清脆的響。